程秋塘的谈兴上来,又问:“般般跟我说,你在镇里常调解矛盾啊,有什么窍门吗?怎么都愿意听你的?”
周覆拈了瓣橙子在手里,他说:“在村干部发生争执,甚至要大打出手的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注意他们的走位,否则一不小心,很容易一把被推沟里去。”
“噗。”程江雪一下没忍住,笑得喷出一口水来。
江枝意也偏过头,弯了一下唇。
亏她认真听了半天,还以为是什么呢。
周覆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程江雪的背,接着说:“倾听为上
,让双方的情绪先降温,再用事实说话,秉持公正心、同理心,还不能少了一张婆婆嘴,要细致,要反复强调、沟通,情理法融合吧,我刚到京的时候发了篇文章,大概总结的就这些。”
程秋塘频频点头:“在西郊吃饭,是打算婚礼也在那边办吗?”
“这个看您二老和般般的意思。”周覆说,“我对江城不太熟悉,也不清楚家里亲朋好友的习惯。我的意见是,婚礼在两地各办一场,省得亲戚们来回跑,妈觉得呢?”
观察了这么久,他丈母娘虽然和顺可亲,好像不怎么开口,但每一次说话,程院长都要停下来认真听。
这个家,大约是她的看法为准的。
江枝意思量了一会儿:“不错,西郊可以的,菜式蛮全,场地也宽敞大方,老程你说呢?”
“我听你的。”程秋塘没有异议,“到时候宾客座次,我们再商量一下,改天我列个名单。”
“好啊。”江枝意温雅地朝他笑,“那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给我泡杯茶就行了。”程秋塘说。
程江雪打了个哈欠:“说完了吗?我能去睡觉了吧?”
“睡觉睡觉。”程秋塘瞪了她一眼,“天天睡不醒,你怎么读得了博?导师不批评你吗?”
程江雪夸张地问:“呀,人一旦读了博,就进化到不用睡觉了,这么神啊?”
程秋塘啧了声,江枝意赶紧说:“好了,你又说不过她,去睡吧。”
“周覆。”程江雪扯了下他的袖子,“你送我回房间。”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信号。
“好,我陪你上楼。”周覆起身说,“那,爸,妈,我先送她上去。”
“去吧,等下就别看手机了,早点休息。”江枝意说。
眼看他们上了楼,程秋塘还在担心:“他不会进去了就不出来吧?”
“哦哟,你真是爱操心啊,管那么多。”江枝意坐到了他身边,“女儿的心思就一点不知道。他们年轻,正是感情浓的时候,不在你眼皮底下的时候,难道也分房睡吗?”
程江雪的房间不大,米色窗帘垂着流苏,旁边摆着张小小的妆台,台面上几只玲珑瓶子,瓶里的水液是浅浅的蜜合色,折着窗外的月光。
四柱床上铺着白床单,墙角立着穿衣镜,很老的样式,边缘处脱落了几片金漆。
周覆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像一个有些手足无措的闯入者。
他小姨离婚后并未再嫁,跟上一任丈夫也没养育孩子,家里没有表姊妹这类的亲眷,周覆从来没进过其他女孩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都像他未婚妻这样,有一股幽幽的香气。
也不是脂粉香,像是晒干的玫瑰花瓣与旧书页。
程江雪把他推得往前一步,反手锁上了门。
“哎。”周覆转过身,“不要胡来,你爸不许我睡这儿,我得守规矩。”
程江雪把他往沙发边牵。
周覆坐上去时,她也跟着压在了他腿上,伸手去摸他的衬衫扣子,“不要胡来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别扭呀。”
“就这样可以了。”周覆捉住她的手,“再往下我真走不动了,你知道我没什么定力,尤其在这种事儿上。”
说到没什么定力的时候,手还重重在她腰上揉了一把。
“不要。”程江雪把手抽出来,又攀上他的肩,“我不想一个人,你还没睡过我的床呢,这张床我从小睡到大的。”
她的床。
从小睡到大的。
床柱上一定沾满她少女时期的发香,也许枕头下还压过男同学的情书。
周覆只是想了想,就起了返应。
他喉结一动,哑声说:“那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等你爸妈睡着以后,我来找你,好不好?”
程江雪说:“嗯,那你一定要来。”
“好,那先放开。”周覆的手按在她背上。
他又下了楼,坐在客厅里,耐心地和岳父母交谈。
这是一对极其疼爱孩子,十分肯让步的家长,言谈间更多的,是对他们在京生活和工作的关心,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谈话技巧。
而程江雪一直没睡着。
读博以来,不管忙到多晚,她都习惯了和周覆说会儿话再睡,哪怕是梦话。
有时他去出差,也会掐着时间给她拨视频,一直聊到倦意涌来。
到十一点多,她才听见对面房间关门的动静。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皎白的月光下,一道黑影迅速地移进来。
嗒的一声响,将她的房门落了锁。
周覆从另一边上来,刚躺下,程江雪一双手就缠住了他:“这么晚才来。”
“我这已经争分夺秒了。”他的鼻尖在她脖间乱嗅,“你知道咱爸有多能聊吗?”
“他喜欢你。”程江雪闭起眼,这种偷情偷到家里来的感觉,比在白水镇的宿舍还令人心悸,她因此匙得厉害,“我说了他会喜欢你的,之前肯定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