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水

夜雾与雪松 一寸舟 3431 字 6个月前

“行了吧你,当心你哥听见。”程江雪抿着唇笑。

顾季桐这才转头:“好了,讲讲你俩复合的过程。”

从顾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程江雪回到家,一进门,一股浓厚的热闹裹住了她。

“你这个决定是对的,叔叔也支持你。”程秋塘的声调很高,“你父母虽然还在京城,但退了休,早晚也是要回家的嘛。”

什么决定啊,他就先支持上了。

程江雪往里走,爸爸对面坐了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她觉得这背影眼熟,再凑近一看,扬声招呼:“郭振强,你也回来了?”

“对啊,我应聘到戏剧学院了。”毛毛站起来说,“我今天没什么事,来看看叔叔和阿姨。”

程江雪摘下围巾,笑着点头:“蛮好的。”

她端了杯热水,坐在那张铺着暗紫团花缎的沙发上。

窗边条案上搁了个青花胆瓶,幽幽地映着灯光,瓶里是新插上的腊梅,香气是有的,但一丝甜也闻不着,冷峭地浮在暖空气里。

见了毛毛,程秋塘好像特别高兴,话也多,笑声嘹亮,落在程江雪的耳朵里,像一口敲破了边的钟,嗡嗡地响,夹杂刺耳的杂音。

她坐了会儿,也插不进他们的对话里。

索性起身去找妈妈。

江枝意在布置着餐桌,她说:“奶奶被小嬢嬢接走,你哥也跟着去照顾了,今晚就我们几个吃饭。”

“毛毛不留下来吧?”程江雪小声地问。

江枝意放下一双筷子,她笑:“哪有你这样的待客的,没看爸爸聊得开心吗?吃顿饭又怎么了,他还是妈妈同事呢。”

晚饭时分,程江雪被拉着坐在了毛毛旁边。

“我听阿姨说,你这半年都在西南支教?”毛毛问。

她哦了声,目光从窗外光秃秃的石榴树枝上收回来。

程江雪夹了片菜叶:“学校有计划,我就报名了。”

毛毛点头:“你看起来就是个有爱心的人,我妈常这么说。”

“你妈还在家讨论我呀?”她有点惊讶。

程秋塘给他倒了杯黄酒:“小时候看着你长大的,说两句怎么了。”

毛毛端起来,又问:“小雪喝吗?”

她笑了下:“我晚点喝,等吃了这只螃蟹,驱驱寒。”

“别晚点了。”程秋塘脸上堆着笑,提议说,“我们一起举个杯。”

吃到后来,蟹壳在细白瓷碟里堆成小小的朱红山丘。

酱醋的酸香缠绵在空气里,混着黄酒那点柔和的、后劲十足的醇意。

程江雪两颊都烧起来,眼皮子泛沉,一盏水晶壁灯化成一团光雾。

她也没多醉,但更不想再坐下去了。

趁毛毛去洗手,程江雪也告辞:“妈妈,我有点晕,先上楼了。”

“好,你自己能走得了吗?”江枝意担心地问,“不就喝了两杯吗,怎么成这样了?”

等她走后,程秋塘才说:“她哪里醉了,就不想在这里待着。”

江枝意小声怪罪他:“那也是你撮合得太明显了,惹女儿反感,她本来和毛毛挺要好的,这么一来,朋友间也搞得不尴不尬。”

“我不是想让她多接触几个小伙子吗?”程秋塘又闷了一口酒。

江枝意说:“她接触得还不多吗?你看除了周覆,哪个没被她挑剔过,她就是喜欢他,你能有什么办法?”

话刚说完,程江雪落在桌上的手机就响起来。

“支付宝客服?”程秋塘看了眼来显,拿到手里,“过年还在加班啊。”

他随手接了:“喂?”

周覆刚到江城,一落地就往益南路赶,电话是倚在车门边打的,也顺便透个气,抽支烟。

烟没点上,先被这道中年男声震了下。

程江雪在家,那么能拿到她手机的,这个年纪的男人,也只有她爸爸了。

他随即便稳住了,把烟从唇角摘下来:“叔叔您好,我是周覆。”

“你说你是谁?”程秋塘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句。

“周覆。”他声线依旧温和,“冒昧打扰了,我想问一下,般般她在家吧?”

程秋塘咬着牙说:“你直接说,你有什么事?”

周覆那头更从容得多,他说:“事情不少,拜访叔叔是一件,看她也是一件,希望您不要怪我唐突。”

“拜访我就算了,当受不起。”程秋塘开门见山地说,“她已经睡了,也不需要你来看,你回去吧。”

枯枝上的麻雀跳了两下,周覆的眼皮也动了动。

他沉默了一

霎,又微微地笑了:“那她可能是生气,怪我来晚了,能不能麻烦您跟她说一声,我就在街边的路口等,她多晚出来都可以。”

“她今晚不会出来,你也不用等。”

程秋塘说完就挂了。

周覆这头,握着手机的手掌收得很紧。

不是说,已经和他爸妈沟通过了一次了?

看来没沟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