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江雪闻声侧头,也不是冲她,直接朝珍玉去了。
旁边的老师也看向他们,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来了个神经病?”
“不是,你不认识他啊?小吴的未婚夫。”
“还没订婚吧?”
“王得富也走了,那十八万八的彩礼都收下了,怎么没订。”
吴珍玉明显不想惹事,似乎也很怕这个人,怯怯地拿了一瓶给他。
她的手攥着箱子:“你喝了快走吧,还有别人要领。”
“我不走,我今天就在这里看着你。”
白大勇矮而胖的身形,脖子上戴很粗的金项链,像混社会的。
吴珍玉说:“我是在这里工作,你看我什么?”
白大勇用力地拍桌子,骂道:“我说你就是不该去工作,所以才会连我也不想嫁,在家哭着喊着让你爸退婚,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谁把你勾引成这样!”
他力气太大,震得水都晃了几晃。
说着,他骇人的眼光转到李峥身上。
李峥也被唬住了,问他有什么事。
白大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是你吗?”
“不是,你放手。”李峥用力将他推开,“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那就是你啰。”白大勇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去针对刘老师。
刘老师更冤枉:“大勇啊,你可搞清楚,我都几十岁的老头子了,小吴能看得上我吗?”
大庭广众这么闹,吴珍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恨没地缝好钻。
她索性也不怕丢人,大声喊出来:“你够了!和别人有什么关系,我就不能决定自己的事吗?我爸看上你,又不是我看上你,我们也没领证,为什么不可以退婚!”
程江雪看她都气哭了,越众走到她身边,给她拿了张纸巾擦泪。
“程老师。”吴珍玉自发靠紧,委屈地抱住了她。
程江雪拍着她的背,警告白大勇说:“这是学校,我们还要发物资,你再闹我报警了。”
“看不出来啊,你长得文文静静,还挺喜欢给人出头。”白大勇又盯上了她,蛮横地质问,“这么说,你知道吴珍玉的事了?”
程江雪冷笑了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觉得,她善良能干,和你这种人绝对过不到一起去,退婚太正确了。”
白大勇拿了瓶水指着她,恐吓道:“有胆子你就再说一遍!”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刁蛮的人,也没被这么骂过。
程江雪的脸也霎时白了,手心里冒出冷汗。
“程老师,你就再说一遍给他听,我看他敢怎么样?”
一道男声不高不低地插进来,稳稳当当的。
程江雪听了,看见是他,方才的害怕都化开了,化成一道暖洋洋的熨帖。
众人抬头,吴校长陪着黎书记过来看望群众,一行人就站在门口。
人群里自动分开一条道,把他们放了进来。
说话的人是周覆,他负着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阴沉地盯住白大勇。
穿了制服的刘所长就站在周覆身侧。
看见这几个人,白大勇的气焰一下子矮了三分。
他只能靠拢吴校长,叫叔叔。
吴校长也不愿挨着他,嫌丢人:“不要这样叫,我侄女要和你退婚,我一百个赞同。”
没人理他,白大勇不敢再造次,灰溜溜地走了。
趁他们问候受灾群众时,程江雪把吴珍玉带到办公室。
江雪倒了杯温水给她:“喝吧,别把嗓子哭哑了。”
“今天让你们见笑了。”吴珍玉摸着杯身,不好意思地说。
程江雪坐到她身边:“大家要笑也是笑那个男的,怎么会笑你?”
吴珍玉说:“好了,我都听见孙老师议论了,就别安慰我了。我爸爸就知道钱,当了几十年会计,在村里算了一辈子账,还要把我框在这里。我不愿意,他就说我自私自利,六亲不认,只想着自己。”
“说你六亲不认,是因为他没从你身上捞到便宜,得到实惠。你不用理,也不要给自己上这种道德枷锁。”
程江雪撑着头对她说,“我看你叔叔挺讲道理,也支持你的,让他去和你爸爸谈呢?”
“没用的,掉进钱眼里的人,拉都拉不出来。”吴珍玉绝望地吸口气,看了看窗外,“除非我有能力离开这个地方,在外面生存下来。”
程江雪问:“以前试过吗?”
“嗯。”吴珍玉点头,“试过了,我这样的学历,给我开的工资都不高,交完房租以后,勉强能填饱肚子吧。”
程江雪想了想,她问:“你去过江城吗?”
她一听就怕得要命:“没去过,也不敢去,那里消费更高,我负担不起。”
“试试嘛。”程江雪说,“我哥的公司正招文秘,你看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让他和你聊聊待遇,觉得合适你就
过去上班,可以吗?”
“这这合适吗?”吴珍玉像看见了一丝希望。
看见她眼底的亮光,程江雪也高兴地说:“合适,我哥是个很好的老板,我跟他说一声,他会关照你的。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也可以让他帮你问问。”
吴珍玉抹了抹泪:“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程江雪去拿手机,又叮咛道,“别叫你爸爸知道,先不要声张。”
“当然,他知道就去不成了。”
“嗯。”程江雪找到她哥的号码,对她说,“我去打个电话,你等我一下。”
程江阳正开会,接到妹妹电话,立刻打了个手势。
几个合伙人会意,各自消化刚才的内容,都不说话了。
他认真地听完,点头:“没问题,把她电话发我,我让人事联系她。”
“嗯。”
程江雪就要挂电话,又听见他问:“我听妈妈说,你们镇里下暴雨了,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程江阳心里又酸又胀,仰了仰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