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在厨房洗碗,口里哼着苏州小调,水龙头哗哗地响。
客厅温黄的灯光下,他的养父母坐在一起说话。
大概在讨论般般的事情,素来温婉的母亲表情凝重,程院长只有点头的份。
程江阳夹烟的手动了一下。
他不可以再这样,这件事对妈妈,尤其对刻板守旧的爸爸来说,是一场巨大的打击,足够冲毁眼前的一切。
他读了书,受过教育,做人做事,得凭良心。
远处又炸起烟花,程江阳在嘈杂声里掐灭了烟,转身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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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这一阵子,周覆都待在他爸妈身边,在各式场合周旋应酬。
上大学后,他就不怎么在家住了。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口冷冰冰的棺材。
周其纲位置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忙。
往年再怎么样,至少上午是清净的,现在不得了,一大早就有客登门。
周覆在餐厅吃早饭,阿姨给他盛了一碗汤:“用老山参吊了一晚上,你多喝点。”
“谢谢。”
他喝着汤,从对开的红木门里望出去。
周其纲正和客人说话,讲今年团拜会上的事,方素缃端着瓷杯挨在他身边,她不时配合地微笑,用勺子搅着燕窝,勺碰着杯壁,发出细小的叮咚声。
他慢悠悠地喝汤,眼睛盯着窗台边的水仙,无聊地数了数,拢共八支。
还没喝完,客人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这拨人,方素缃和周其纲又各自坐开。
方素缃问:“中午是老汪做东?”
周其纲揉了下鼻梁,疲惫地往后靠在沙发上,没回答。
方素缃也没作声,收拾好杯盏就走了。
周覆皱眉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有点儿想程江雪。
他要这么不耐烦,讲话睬也不睬,她的抱枕就飞过来了。
周覆从餐桌边站起来,上楼拿了证件,穿上大衣出门。
他走到门口,大声说了句:“我晚上不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反正他们家的人都习惯了跟空气交流。
周覆开了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转。
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过得这么无聊。
他把车开进胡同,停在郑云州的茶楼前。
年还没过完,小安忙得脚不沾地,拎着茶壶到处跑。
周覆直接进了东边的暖阁。
推开门进去时,屋子里的暖气混着茶烟扑过来,他偏了偏头。
付裕安和郑云州对坐窗边,中间生了个红泥火炉,炉子上的砂壶噗噗冒白汽。
窗外的雪停了,光秃秃的槐树枝抖在风里。
周覆也没过去坐,半倚在一张罗汉榻上,拿手遮着眼闭光。
“怎么了这是?”付裕安放下茶,问了一声。
郑云州也瞥了眼,又继续擦他的紫砂壶:“还喘气儿吧他?”
付裕安认真地瞧了阵:“喘,胸口一息一鼓的。”
“那就行,别死我屋里就行。”
郑云州说完,又滔滔讲起这把壶的来头,从泥料到款式。
付裕安听得入迷,一时两人说笑起来,声音洪亮。
“我说。”周覆终于把手拿下来,“能不能来个人问我一句。”
“别呀周大主席。”郑云州说,“我们女朋友都没有的人,哪配和您说话。”
“研三了,早都卸任了,别叫主席。”周覆淡淡地说。
“那叫你什么?”
“叫爹。”
“滚出去。”
付裕安笑了两声:“行了,过来喝茶吧。”
周覆这才起身,坐在一碟桂花糕旁边,甜腻的香气直冲鼻腔。
“又提不起劲了?”付裕安睨着他说。
周覆点头:“倦怠,不知道要干什么,没意思。”
郑云州嗤了句:“程江雪在的时候,我们连你的影子都见不到,偶尔碰一次,就是撞到你搂着人在亲嘴,那会儿挺知道要干什么的。”
“还有这事儿。”付裕安也笑。
“吃得那叫一个响!那口水”
郑云州的洁癖不允许他再说下去。
周覆没恼,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决定追程江雪的那一天,他想,这本该是一段轻松的经历,哪怕从你情我愿到相看两厌,就跟他彼此憎恨的父母一样。
他是个随缘,且从不强求任何的人,爱和恨都无须太过头。
但现在好像开始沉重了,重得他都有点受不住。
炉火“噼啪”爆了一声,窗上的水汽又厚了,外头的景致模糊成一片灰白,只有槐树的枯枝还印在窗格上。
周覆又喝了口茶,品不出什么好坏,一股子草木的苦气。
“走了
。”他丢下杯子起身。
郑云州抬头:“猫一阵狗一阵的,又去哪儿啊?”
周覆说:“想媳妇儿了,那就去找媳妇儿呗。”
“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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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台风天,华南地区的宝宝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