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南塘水满,京里的槐花开得密密匝匝。
月底一场足球赛事,程江雪提前拿到了现场票,国安对阵泰山。
当天下午,整个工体北路都沉浸在喷
薄的热情里。
之前在江城,她和程江阳看过几场申花的比赛。
但那时年纪小,只觉得大哥哥们都好吵,融入不了氛围。
顾季桐订得位置靠前,几乎能闻到草皮被晒出的青气,一种躁动不安的味道。
声势浩大的京腔碰上直快的齐鲁官话,一场对骂即将拉响。
她们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就陆续坐下几人。
顾季桐挥着加油棒和他们打招呼:“老谢!周覆,郑云州,李”
算了,李先生看起来没那么好说话,就不叫吧。
郑云州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你这热情在喊完老谢以后,可明显弱下去了啊。”
今天谢寒声没穿西装,一身休闲打扮,显得人年轻了好几岁。
“住在谁家我还是分得清的。”顾季桐也有点怵老郑,小声嘀咕。
谢寒声看上去心情很好,把她的肩扶过来:“好了,看球赛。”
而程江雪转过头,朝身边落座的周覆笑了下:“学长也来了。”
“很多朋友都在,凑个趣儿。”周覆一只手闲闲搭在了腿上,他问,“你喜欢看足球?”
程江雪老实地摇头:“只能看懂进没进球,属于硬挤热闹。”
“能看明白进球就行。”周覆笑了下。
顾季桐耳朵尖,她说:“那我们小雪不懂,你就给她讲讲呗。”
郑云州冷眼旁观,他哼了声:“能不讲吗,没看老周下台阶的时候,有多使劲儿把我往后推啊,生怕我抢了他的座位。”
说得程江雪都脸红了,不敢抬头。
周覆也偏过头,屈起手指挠了下眉心。
放下手,他侧了点身子凑到她耳边:“我们一直就这样相处,你多包涵。”
“我知道,不会把玩笑当真的。”程江雪声如蚊呐。
周覆仍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是玩笑。”
程江雪睁圆了眼,转起头:“嗯?”
他们离得太近,周覆略微俯视着她,只要稍稍一低脖子,就能吻上她。
她忽然把脸侧过来,周覆的眼底也跟着亮了,柳暗花明。
他说:“我是说,老郑说的都是真的,除了语气不太好。”
什么?
他现在是亲口承认,非要坐在她的身边?
程江雪僵住,眼前攒动的人头仿佛静止了,只剩一种苍莽的白。
她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轻微地、快速地扇动,却怎么也眨不下去。
这句话在真空里反复地回荡,震得她神魂失位。
她想要再从周覆脸上找到蛛丝马迹,但他已经坐了回去。
阳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也只是微微眯了下眼,神色中没有丁点的局促和紧张。
程江雪也只好靠回椅子,焦渴地灌下一口矿泉水。
热浪翻滚的空气里,她鼻尖冒起一层细密汗珠。
比赛已经吹响,场上全是奔跑追逐的身影,足球时而凌空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
可能是主场优势,国安的进攻可谓是火力全开,泰山的防线就要顶不住了。
“泰山阵型太激进,中后场的防守跟没有一样。”周覆点评了句。
左上方的李先生也说:“他们后防一直不稳,所以成绩也起起伏伏。”
“就回来吧你们几个,球一个接一个往家门口进哪。”郑云州啧啧两下,痛心疾首。
周覆好奇地问:“您是泰山那边派来的奸细?敢在这儿说句山东话吗?”
“滚。”
而程江雪只觉得李先生身边的姑娘眼熟。
她回头看了看,终于在她也望向自己的时候,认出这是傅宛青。
傅宛青穿了条白色一字肩裙,一侧的头发用同系列的丝绸发夹拢住,看上去像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她朝程江雪笑着点头。
这里人多眼杂,程江雪除了笑,也没别的好做。
等回过头,她小声地问顾季桐:“李先生是干什么的?”
顾季桐贴在她耳边说:“李中原,老谢的哥们儿,家底厚得吓死人,他很深沉的,我很少跟他讲话。”
“是挺深的。”程江雪也有同感。
顾季桐点拨她说:“听名字就知道呀,他爷爷给他取的,纪念中原突围。”
程江雪又问:“那你知道傅宛青和他在一起吗?”
“他的私生活怎么会让我知道?”顾季桐压低了声音,“我也是今天刚看见傅宛青坐他身边,比你还惊讶。”
程江雪哦了声,心上忽然蒙了层灰黯的凉意。
下一秒,在角球进攻的混乱中,国安在禁区外大力抽射,进了相当精彩的一球。
后面的观众都站起来尖叫,声音大得吓人。
程江雪一激灵,赶紧捂住了耳朵。
“吓到了?看球就这样。”周覆拍了拍她的肩。
她点头:“嗯,谢谢。”
最后毫无悬念,国安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结束后,顾季桐问晚上去哪儿吃饭。
周覆接了句:“你要不嫌弃,去我家的小破园子里逛逛?程江雪也一起吧?”
“这不太方便吧?”程江雪犹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