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江雪那里留不得,处处都是引诱他犯错误的陷阱。
他进了十六楼的房间,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洗冷水澡。
洗得齿关发抖,嘴唇乌青才出来。
冲完了,周覆裹着浴袍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像个药物依赖成瘾的病人。
看到顾季桐的信息是在第二天早上。
程江雪坐起来,习惯性把落到前面的头发往后一捋。
顾季桐发的是语音,很an又很做作的语调:「哦唷,你还爱他就会这样子的了。」
气得程江雪把手机丢在了一边,起床刷牙。
早餐就在酒店吃,她换了一件无袖的棉布裙,又怕餐厅冷气太足,扯出了昨天买的丝巾当披肩。
进去后,程江雪拿了个青色的宽檐瓷盘。
其实她也没有多少胃口,拣了一个小欧包,自己拌了一份简易沙拉,淋上千岛酱,在点餐区要了个班尼迪克蛋,再倒了杯牛奶。
她挑了个靠窗
的位置,坐下来慢慢吃。
汪荟如刚一进来,就看见了她。
程小姐还是这个样子,喜欢穿素色的衣服,象牙白的桑蚕丝披肩软软地贴在身上,绘出单薄纤细的身形。
不言不语的时候,自有一种模仿不来的沉静,周围的喧嚣都绕着她走。
争得厉害,在爱里功利心太重的时候不肯承认,但现在汪荟如能理解了,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围在周覆身边,他独独爱上她。
但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旅游吗?
汪荟如快速挑了几样吃的,端着盘子走过去,站到了她面前,“程江雪,好久不见。”
程江雪端着牛奶杯,抬头短暂地打量了她一眼。
看清是汪荟如以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省城八成是克她,什么人都能聚一起。
程江雪又把目光移到了食物上,搅着沙拉说:“嗯,好久不见。”
“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汪荟如说。
大小姐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礼貌,好像非让她坐不可。
但这酒店又不是她家的,想坐还用得着跟她说吗?
程江雪拨了拨盘子里绿色的苦苣,垂眸道:“如果你没有患传染性疾病的话,可以。”
“你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对我从来没好脸色。”汪荟如笑了笑。
程江雪手里捏着叉子,奇怪道:“好脸色也要看给谁,你对总来你面前没事找事的人,难不成还笑脸相迎?”
确实是说不过她。
汪荟如还没开始吃,就已经噎到了。
她还没忘了过去的事,而且也不打算宽容大度,那自己也没必要装了。
汪荟如说:“我以前找过你很多麻烦,因为周覆喜欢你,我很不高兴。”
“是吗?”程江雪反问,“但现在我们分手了,你好像也没改。”
因为他到现在还是喜欢你,谁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汪荟如在心里喊。
她说:“是,程江雪,你们是分手了,但我也没能如愿嫁给他,他到现在还不肯结婚。这些年,他跟伯母的关系很不好。你能想象吗?他这样一个对谁都体贴的人,对亲妈冷嘲热讽的。听到这些你很高兴吧,走了三年了,对他的影响还这么大。”
“他对你也没好话吧。”程江雪讥诮地陈述事实,“跟他那几个哥们儿也差不多,嘴永远那么欠。所以啊,别把这种事看得太重。”
果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还没进门呢,就对周家的母子关系这么上心。
汪荟如摇了摇头:“那不一样。我不知道你跟周覆说了什么,分手之前,又是怎么在他面前形容他妈妈的。但伯母是个最贤淑的人,不管有多深的误会,既然在这里
碰上了,还是希望你能解开一下,毕竟”
又来了。
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凭她的主观臆测,造起谣来了。
程江雪不想再听她啰嗦:“有空去看看医生吧,汪荟如。”
“看什么医生?”汪荟如问。
程江雪同情地笑了下:“太爱管别人家的闲事,也是种病。”
“你”
“汪荟如,你不和你爸妈一起,在这里干什么?”
程江雪的左边突然有人落了座,是周覆。
他换了件烟灰衬衫,刚剃过须的下巴上,一股沉郁的檀木香。
汪荟如捏紧了筷子,周覆昨晚没回家,也在这里睡了吗?
他一来就有点挤,程江雪往旁边收了收胳膊。
她蹙了下眉,低声埋怨:“那么多位置不够你坐的,非坐这里。”
“怎么又骂我,这不是看见熟人了?”周覆语气轻柔地说。
周覆亲昵熟惯地坐在她身边,再一看两个人愿打愿挨的神态,汪荟如脑中自动生出一段联想。
他回了省城,难道不应该住在大院里,等着她去吃饭吗?
是周伯母说的,周覆昨儿傍晚到家,今天她去得早的话,应该能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