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她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细长的眼睛平静得像深渊,不起波澜。
僵持的空气一点点凝结成冰。
南久的身躯陷在楼梯的阴影里,宛如一捧握不住的流沙,让林颂耀心里生出?一丝失控感。他猛地转身,压制住那无端的慌乱,丢下一句:“下周三,别忘了。”
“放心,”她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轻飘飘地落在空气
中?,“忘不了。”
门关上?,楼梯间再次恢复昏暗与静谧。
南久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高律师,你要的文件刚才?都发你邮箱了。你们这几天辛苦一下,最迟下周二,我需要拿到所有材料。另外”她捏了捏眉心,“做好应诉的准备”
宋霆安顿好山上?的事,回到帽儿巷已经是四天后了。他在山上?时?虽然已经跟南老爷子通过电话,但直到南老爷子亲眼看到他平安归来,心里头?的大石才?总算落下。
南老爷子询问他山上?的情况。宋霆把这段时?间茶山上?发生的事,大致跟老爷子说了遍。
南老爷子听罢,叹道:“真是事赶事,都赶到一块儿堆了。”
天色渐晚,茶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吴婶也回去了。
宋霆起身将最后一桌茶客留下的茶碗收拾走。
南老爷子坐在不远处,忽然道了句:“小久前几天来电话,跟我说她回去了。”
“嗯。”宋霆应了声,端起茶碗转过身。
“她还回来吗?”南老爷子的声音浮在暮色里,像一缕将要散尽的烟。
宋霆的脚步停顿。天光从他肩头?斜落,映出?一张辨不清情绪的脸。静默在茶堂间流转片刻。
“不知道。”他端着茶碗,身影陷入走廊里。
回到帽儿巷后,宋霆抽空买了部新手机。他将备用机里的电话卡换到新机子里。恢复数据的时?候,以?往好多年前的照片一同导入了相册内。
他的目光定格在六年多前的那张照片上?。照片中?的女孩一头?白金色的长发,褪去稚气,还未沾染上?世故。那双炯亮的眼睛像被洗涤过一样?澄澈,带着对未来的希冀与野心。
民?政局外的车内,南久拿着手机,盯着这张五分钟前宋霆发来的照片。
她都忘了自己在20岁那天还拍过这样?一张照片了。奇妙的是,冥冥之中?,仿佛有命运的丝线牵引。六年多前照片里那个勇敢的自己,此刻与她的灵魂隔空对视。一股源自过往的无畏,正破开时?光,无声地汇入眼前,给予她一种跨越时?空的力量。
照片被来电显示取代,南久接通电话。林颂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还没到?”
“到了,就在外面,你出?来吧。”
片刻过后,林颂耀大步走出?民?政局。他左右张望,寻找南久的身影。南久没有落下车窗,也没有朝他按喇叭,就这样?静坐在车中?看着他。直到他发现了她的车子,朝她走来。
林颂耀穿了一套正装,剪裁妥帖,质地精良。然而南久则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帽衫,长发随意地挽了起来。
林颂耀打开车门看见她的那一刹,神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即恢复如常,弯腰坐进?副驾驶,顺手整理?了下西装前襟。
“怎么不直接进?去?”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南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民?政局门口一对刚领证的新人身上?。那女孩正举着结婚证自拍,笑容明?媚得刺眼。
“不进?去了。”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毫无转圜余地。
“什么意思?”车内气压骤降。
“我就知道!”林颂耀胸膛起伏,“丁骏说你这一周天天加班到凌晨。哪个要结婚的人像你这么拼?我就猜到你在动别的念头?。”
林颂耀不是没有怀疑过。南久刚回来,他就让人查过她的企业邮箱。在她去茶山的那一周里,绝大多数邮件都处于未读状态。她刻意营造出?分身乏术的假象,让他以?为她正深陷茶山事务中?。实则她早在暗处将利害关系一一厘清,只等?他不备之时?,给出?早已酝酿好的一击。
林颂耀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脑子能不能清楚点?”
南久转过头?来:“不需要你提醒。”
“所以?是要拆伙?”他冷笑,解开西装纽扣,松了松领口,“南久,你以?为是十八岁?还能意气用事?”
他倾身靠近,声音压低:“你那个叔叔,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要是不愿意,谁给我灌迷魂汤都没用。”她的语气里带着丝豁然,“我只是打算换种活法?。”
星耀,于南久而言,如同亲手哺育的孩子。从校园踏入社会,八年多来,她将整个自己奉献给了星耀。然而,只要星耀里面还有一个“耀”字,就不可能被她全然握于掌心。
止损,并不是放弃。她只是选择及时?修剪自己的枝桠,重新抽芽。
车外,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形同陌路。他们坐在车里,沉默将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