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人都低着头,双眼轻合,只有他微微侧着身,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来,懒洋洋撑着侧脸,正直直地盯着她,似乎笑了一下。
阳光把他黑漆漆的瞳仁映出浅金,波光潋滟。
温幸妤的呼吸瞬间卡了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
她怎么也没想到,全班闭眼时,他会突然睁眼,还偏偏在看她,害的她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跟老师让感受的“平稳心跳”完全背道而驰。
她愣愣地看着他,忘了要闭眼,也忘了要移开视线。
而祝无执眼底的笑意又深了点,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字:
“呆。”
她猛地回神,有些窘迫。
小声说了句“要你管”,就赶紧闭上了眼睛。
可闭眼后,胸口的心跳却越来越响,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
温幸妤咬着下唇,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想陆观澜就想陆观澜,怎么还被祝无执的一个笑给搅乱了?
不过有一说一,祝无执确实好看……
高一上半学期很快就结束了,温幸妤和薛见春、陆观澜都选了物化生,沈为开理科一般,选了纯文史政地。
除夕的时候家里做饭的阿姨放假了,她妈妈又觉得外面订的年夜饭没年味,就和她爸一起做。
“小妤,小妤!”
温幸妤正在客厅和妹妹看电视,闻声赶忙到厨房。
妈妈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爸爸蹲在地上扒蒜皮。
“今天白天买菜忘家里没酱油了,你去楼下超市买一瓶回来,要老抽,别买错了。”
“知道啦!”
温幸妤应下,把白色羽绒服套上。
她刚换好鞋,妈妈又从厨房探出头:“路上慢点啊,天黑了,买完赶紧回来,饭马上就好!”
“放心吧妈!”
门“咔嗒”一声关上,温幸妤裹紧羽绒服,快步往小区东边的小超市走。
大年三十,小区里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暖灯,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和电视声,年味很浓。
她原本以为小区超市肯定开着,没成想走到门口才看见贴在玻璃上的“春节歇业通知”,说要歇到正月初五才开门。
温幸妤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了,再晚外面的店怕是也要关门了,毕竟是除夕夜。
她赶忙转身往小区大门走。
便利店离小区不算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推开门,“叮铃”的风铃声响起来,店员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温幸妤径直走到调料区,很快就找到了妈妈要的老抽酱油,扫码付款后出了便利店。
大年三十的夜里,街上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早早回家团圆,吃年夜饭看春晚。
祝无执坐在人行道的长椅上,头上一阵阵发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往下淌,黏
在眼皮脸颊,滴落在黑色羽绒服领子上。
他刚跟堵在巷口的那群人打完架,对方人多,他没躲利索,被开了瓢。
明明是该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只能在冷风中晃悠,还被那私生子野种雇人打伤。
便利店的门“叮铃”响了一声,温幸妤提着袋子出来,一抬头就撞见了长椅上的人。
等她看清,顿时吓一跳。
祝无执脸上沾着点血,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神情却很平静。
“祝无执?”
她跑过去,打量了一下他的伤口,“你被人打伤了?”
祝无执掀起眼皮看她,似乎对这句话不太满意。
他扯了扯嘴角,“别多管闲事。”
温幸妤无语。
都这种时候脾气还这么臭。
她道:“你这个伤有点严重,得去医院缝针,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不等他反驳,她已经掏出手机叫了车,屏幕光映着她皱紧的眉头:“我跟我妈说了,她让我先送你去医院,回头再回家。”
祝无执愣了愣。
他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看见他这副模样就躲得远远的。
毕竟学校里谁都知道,他打架逃课,跟他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可温幸妤没有半分嫌弃或害怕。
车停在路边,温幸妤一手拎着酱油瓶,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祝无执的胳膊。
把他扶上车,她特意跟司机师傅说:“阿姨,麻烦开慢一点,他头上受伤了,谢谢。”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的“呼呼”声。
祝无执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怕吗?”
“怕什么?”温幸妤正低头给陆观澜回消息,闻言抬头看他。
“怕我给你惹麻烦。”祝无执的声音很淡,“我跟人打架,那些人说不定还在附近,万一他们看见你帮我,找你报复怎么办?”
温幸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哪有那么夸张呀?我们是同桌,总不能看着你流血不管吧?而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惹事的人。”
祝无执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盏掠过,混合晕染成绚烂的流光。
烦躁的心突然变得平和了很多。
到医院缝完针,走出医院后他正想说话,温幸妤手机响了。
她妈妈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叽叽喳喳地说:“妈,缝完啦,医生说没大事……嗯?让他来家里吃饭?好呀,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温幸妤仰起脸看他,杏眼清澈,倒映着医院明亮的灯光:“我妈说,过年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人做饭,让你去我家吃年夜饭,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