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盛夏, 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树梢,翻涌起绿色涟漪,整个城市像是要融化在扭曲的热浪里。
老市图书馆位于旧市区,青砖黛瓦, 正门口两侧种着百年香樟, 日光和叶影透过蓝绿色的玻璃,洒下盈盈水波光斑点。
冰凉的空调风混着书籍油墨香, 驱散了室外的炎热。
温幸妤今天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 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 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上了二楼,目光在阅览区一排排整齐的书架间逡巡, 目光掠过在靠窗某个位置时, 愣了一下。
少年穿着白色短袖,带着金丝半框眼镜,午后明亮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 洒落在他身上。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几本厚重的习题册, 旁边放着个杯子, 做题做得十分专注,神情平和,带着宁静书卷气。
温幸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观澜,她的crh。
陆观澜是班长,是学委,是老师口中永远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 性格温和,待人接物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他的母亲是著名的外科医生,父亲是大学教授。这样的家庭背景, 让陆观澜身上总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清澈干净,像夏日溪流。
温幸妤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殷实安稳。父母性格开朗,还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温幸宁,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温馨和睦。
她皮肤白,眼睛是圆溜溜的杏眼,笑起来很软,薛见春总说她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但其实很有脾气”的类型。
可在陆观澜面前,总觉得自己像含羞草,稍微一碰就想蜷缩起来。
她觉得自己和陆观澜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把这份喜欢藏在日记本,藏在每次看似不经意的对视和偶遇里。
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他,纯属意外。
温幸妤原本是被妈妈勒令来查些高一的预习资料,没想到会撞上陆观澜。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额前被风吹得有些乱的碎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这才放轻脚步走过去。
她在他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空位坐下,抽出带来的练习册摊开,也认真做起了题。
每写一会,就忍不住抬眼悄悄看去。
阳光勾勒着陆观澜清俊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他偶尔会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某个难题,很快便露出个浅笑,继续写下去。
笔尖沙沙声和书页翻动轻响不断,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炽烈的金芒变得柔和,染红了天边的云。
陆观澜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习题册,开始收拾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当看到温幸妤时,微微怔了一下,随之露出惊喜。
他三两下把东西收拾好,走到温幸妤桌前,无声道:“走?”
温幸妤抬起头,努力想表现得自然些,嘴角却控制不住弯起。
她点点头,把东西放进帆布包里。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终于褪去了白天的灼热,带着清爽的凉意拂过面颊,高大的香樟树在暮色中投下婆娑的暗影。
“好巧,居然在这碰到你了。”
陆观澜看着少女白皙的侧脸,眉眼温和。
温幸妤手指紧张地扣着挎包的带子,声音很软:“是好巧,陆同学是来复习的嘛?”
陆观澜点点头:“嗯,开学摸底考总得准备一下。”
两人走到车棚附近,他目光定格在那辆熟悉的,贴着卡通贴纸的浅蓝色自行车。
“骑车来的?”
“嗯。”温幸妤点头,走过去开锁。
陆观澜很自然地推着自己的黑色山地车走到她旁边:“顺路,一起走吧。”
“好…好啊。”温幸妤推着车,和他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傍晚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声、人声混杂,但温幸妤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只剩下身边这个人沉稳的脚步声,还有他身上若有似无洗衣液的清香。
她偷偷瞄了一眼他推车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好看。
陆观澜随意问起她暑假做了什么,聊起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活,语气轻松自然。
温幸妤起初还有些紧张,声音细细的,回答也简短。
但陆观澜很会引导话题,不时抛出些轻松有趣的小问题,渐渐地,她也放松下来,话匣子打开了,开始分享暑假跟父母妹妹去海边度假的趣事,说到妹妹在沙滩上被小螃蟹夹了脚趾哇哇大哭时,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陆观澜侧头看着她笑,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中,漾开一片温煦的暖意。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
看着少女一晃一晃的丸子头,他突然道:“很可爱。”
温幸妤愣了一下,茫然侧头仰起脸看他,“什么?”
陆观澜轻咳一声,回过头看着长长的道路:“我是说,你妹妹很可爱。”
“她呀,就是个小捣蛋鬼。”温幸妤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路程似乎变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