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身量只比祝无执矮半个头,也跑过去抱住温幸妤,“阿娘,你终于回来了。”
祝无执皱了皱,上前把晏明拉开,牵住了温幸妤的手,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冷漠:“十几岁了,还扑进母亲怀里,成何体统?”
晏明抿唇不说话,手却固执扯着温幸妤的衣摆不放开。
温幸妤感觉到两人间氛围很奇怪,狐疑扫视好几眼。
有些话不好在这问,她关心了几句晏明,末了拍了拍他扯着衣摆的手:“阿晏,你先回东宫去,我和你父皇有事要说。”
晏明不愿意,却还是听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温幸妤和祝无执回到坤宁殿,她试探问了几句,他却欲言又止,最终让她先用膳。
她只好简单用膳,沐浴更衣后和他坐在榻上,问道:“你和阿晏之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祝无执没有否认,她心一沉,焦急道:“到底怎么了?”
阿晏一向聪慧勤勉,很敬重祝无执,把他当做榜样。
祝无执虽说大部分对阿晏淡淡的,但她明白他心底是疼爱对方的。
昏黄烛火下,祝无执眼睫低垂,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沉默了良久,才哑声道:“他意图夺位,甚至开始豢养私兵。”
温幸妤面色一白,不可置信,“怎,怎么会?他一向很乖的……”
祝无执叹息一声,说了起因。
温幸妤听完,心情复杂,愣了好一会。她怀疑这些年是不是太忽略晏明了,或者说教导方式出了问题。
祝无执明白她所想,抱着她安抚:“妤娘,你不必自责,这是我之过,若不是当年我做错事伤害了你,也不会有如今这种局面,被自己的儿子厌恶。”
提起过去,温幸妤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道:“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祝无执却摇了摇头,点点烛火映在眸中,明亮温暖,“妤娘,我决定禅位。”
温幸妤怔住,“怎么这么突然?”
她很是惊愕。在她眼里,祝无执追权逐利,对皇位看得极重。
如今他却说要退位。
祝无执点头,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语调柔和:“你一年到头只有八九个月在宫里,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几年。我们的人生还能有多少个十几年?”
“妤娘,我想寸步不离留在你身侧,再也不要分开。”
温幸妤鼻尖微酸,望着他俊美真挚的眉眼,轻轻点头。
“好,不分开。”
晏明直到他那道貌岸然的父皇一定会给阿娘告状。
他不知道阿娘父皇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辗转反侧一夜,第二日眼底青黑,见到温幸妤后,垂着头不敢说话。
温幸妤没有责怪他,只好声好气讲了些道理。
晏明得知祝无执要主动退位,十分愕然,随即便是慌乱。
他害怕阿娘会因此厌弃他,和父皇游山玩水后不愿意回宫。
可即便再不舍,也还是要听从安排。
祝无执雷厉风行安排好了一切,不顾朝臣阻拦,于当年春,提前给晏明行冠礼。
十四岁的少年芝兰玉树,风姿卓然,有着酷似祝无执的俊美面容。
紫宸殿中,冠礼方成,衮服加身,威仪内蕴。
祝无执携温幸妤同坐御座之侧。
他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已与自己比肩而立的儿子身上,轻轻嗤了一句臭小子。
“皇太子祝晏明,仁孝聪睿,器识宏远,克承宗祧……今禅大位于太子……望尔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守祖宗之基业,开万世之太平。”
内侍将诏书宣毕,祝无执亲自把传国玉玺置于新帝手中。
晏明双手稳稳托住玉玺,侧首望向阿娘。
温幸妤眼中满是温柔与鼓励的笑意,轻轻颔首。
登基大典过后,晏明独自走到坤宁殿。温幸妤正在插花,他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她身边,声音很轻:“阿娘,儿臣有点累。”
温幸妤放下花枝,轻轻拍着他的背。窗外的阳光落在少年青涩俊美的面庞上,他不再黏糊糊地蹭她,只是安静地靠着。
温幸妤把花插好,两人一同入坐,她温声劝道:“阿晏,我和你父皇的陈年旧事,都已经翻篇了。你此番做法,着实伤了他的心。”
“去给你父皇道个歉罢,阿晏。”
晏明纠结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阿娘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父皇日后还敢像过去那般,阿娘不要怕,儿臣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