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if线青梅竹马篇(下)

骊珠 松庭 4596 字 6个月前

骊珠从诏狱离开后的当日,玉堂殿里响起了绵延不绝的哭声。

“……没关系,您就赐死他吧,以后我再生病,一定在显阳殿乖乖等父皇,就算病死了也不会违反宫规,不让父皇为难……”

明昭帝将装哭的小公主抱在膝上,哭笑不得地哄。

“好了好了,麟儿放心,没人会杀覃珩。”

骊珠眯起一只眼,半信半疑:“真的?覃尚书令想杀也不行?”

“这孩子识文断字虽笨拙了点,但天生神力,兵法军政触类旁通,是个可造之材,尚书令既然让他认祖归宗,他就是覃家的人,怎么会真杀他呢?”

明昭帝笑呵呵地捏了捏女儿的脸。

“就是一身反骨,太能闯祸了,尚书令若不请罪,难道还夸他干得好吗?”

小骊珠松了口气,抹抹眼泪,笑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爹爹真的讨厌他,那多可怜啊。”

明昭帝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没有回答。

“麟儿与这个覃珩哥哥何时认识的?他这次冒死救你,你们交情很好吗?”

骊珠将两人往来的始末老老实实告诉了他。

明昭帝这才知道,在他沉浸于朝局上的回天无力,爱妻早亡的悲痛之时,他的女儿看似锦衣玉食,却处处都在忍气吞声。

然而南雍皇室与覃家如今利益一致,风雨同舟,难以分割。

他百年之后,皇位注定要传给一位皇子。

到那时,谁来照顾他的麟儿,谁来替她遮风挡雨?

良久,他对骊珠道:

“覃家还有个覃珣哥哥,他也和麟儿一样喜欢看书,写得一手好字,下次父皇让他入宫,和覃珩哥哥一起陪你玩,如何?”

怎么又冒出一个覃珣哥哥?

骊珠懵懵懂懂地点头。

算了,只要能把那个大骗子哥哥捞出来,再来几个哥哥都行。

这一年的生辰,十二岁的裴照野在诏狱里度过。

覃家上下无人记得,他也不需要他们的关心,只是生辰当日,看守诏狱的狱卒鬼鬼祟祟地在他的食盒里放了什么东西。

裴照野还以为是毒药,打开一看,竟然是一颗小巧精致的寿桃。

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花里胡哨的,小女孩才爱吃这种东西,送他这个做什么?

裴照野捧着那颗寿桃左看右看,端详许久,才缓慢地咬了一小口。

……原来是这个味道。

正在长身体的小少年一顿能吃六碗,这颗寿桃却一口一口,吃得细嚼慢咽。

算了,就算她不让他捏脸,看在寿桃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继续给她从宫外带好吃的……

但裴照野没想到,等他全须全尾被放出诏狱时,正撞见一个刺眼的人站在她的身边。

“这是前朝名家魏晟的碑拓,前日拜访一位老先生时偶然得赠,听说公主这些日子在临魏晟的帖,若是能用上,还请公主务必收下。”

兰台外的银杏树下,小公主看着那几页碑拓,眼睛都在发光。

她望着覃珣,满脸欣喜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谢谢玉晖哥哥,你人真好。”

裴照野:?

她管他那个装模作样的弟弟叫玉晖哥哥,对他就连名带姓地喊裴照野?

他上前一把从覃珣手里抢走了碑拓。

“兄长?”覃珣意外望向他。

裴照野面无表情:“我也在练字,好弟弟,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想着你哥呢?”

回过神来,覃珣脸色冷了几分:

“兄长要练字,随便拿五岁小孩的字帖来练就行,用不上魏晟的碑拓……快点还给公主。”

“不给。”

“兄长!”

兄弟二人身高相似,裴照野的反应速度却更快,他慢条斯理地晃了晃,唇角微翘。

“有本事从我手里抢回去啊。”

一旁的小公主出声劝架:“算了算了,你想要就给你好了,以后我找你借……哎呀。”

争执不下的兄弟二人闻声回头。

骊珠捂着嘴,半响,她摊开手,掌心有一颗被裴照野的手肘不小心撞下来的门牙。

骊珠:“……”

这是裴照野第一次见识到女孩子究竟有多能哭。

稚气的乳牙一颗颗落下,雒阳宫几度春秋。

最后一颗新牙长成时,二月豆蔻初绽,少女如春日新柳,一点点抽条萌发,褪去了孩童稚气。

“覃珩!覃珩你大胆!我是皇子!你不能……”

五岁的沈负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照野兜头泼了一脸墨汁。

“不能怎么?”

他掂了掂手里的砚台,笑容里带着阴森森的邪气。

“再往她裙子上泼墨汁试试?这次只是泼脸,下一次,我保证这些墨汁会从你喉咙里灌进去。”

沈负尖叫着跑开。

没来得及阻止的覃珣和骊珠同时长叹一口气。

覃珣忍无可忍:“兄长,你做事不考虑后果吗?”

裴照野无所谓地扔开砚台:

“大不了被皇后打几棍子,有什么好怕的……你聪明,你考虑得多,只会口头骂几句,那死孩子下次还敢。”

覃珣:“那不是普通孩子,他是皇子,还有可能是未来的天子。”

“我管他是谁,反正他现在砍不了我的头。”

覃珣扭头看向骊珠,眼里写着让她评理的意思。

骊珠夹在中间,左右各扫了一眼,神色为难:

“这个嘛…

…嗯……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我的裙子脏了,你们谁能帮我洗洗?”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伸手去抢玄英怀里的裙子。

骊珠趁机从中间溜走,一路小跑着赶去玉堂殿,替裴照野求情去了。

覃珣说得没错。

她的竹马是个做事莽撞又不计后果的笨蛋。

虽然羽林卫和执金吾里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可他一点也不懂政治,只要有人欺负她,无论是谁他都敢揍。

诶,还好有她保护他。

“……你的意思是,覃珩冒犯皇子,让他戴罪立功,去鹤州平定匪患?”

刚做完早课的明昭帝缓缓睁开眼,一身素净道袍的皇帝看向女儿。

“是太傅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骊珠以为父皇不高兴,声音弱得像蚊子。

“我……我自己想的啊……我知道父皇要用覃尚书令对抗薛家,日后也会立弟弟做太子,我应该和覃家人好好相处,但是……”

望着那双难得流露出帝王威严的眼神,骊珠鼓起勇气:

“他们对我不好,我不喜欢他们,裴照野对我好,我想保护他。”

如果不是担心裴照野,这些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明昭帝没有生气。

他道:“他不叫裴照野,他叫覃珩,虽然如此,但他的父亲不喜欢他,他也不会继承覃家的资源,你确定要选他,而不选覃珣?”

选覃珣做夫君,他的麟儿既是公主,也是覃家冢妇,从此远离朝局,与覃珣夫妻一体。

但覃珩——又或者说是裴照野。

他十岁就敢主动向皇帝自荐,去羽林营受训,他不认可覃敬给他的名字,不打算接受覃家的荫蔽,野心勃勃,身体里藏着一把不甘向命运屈服的火。

没人说得准他打算将这把火烧向何处。

明昭帝看着他朝露般脆弱的女儿。

“麟儿,你掌控不了他。”

骊珠面露困惑。

她只是之前听裴照野说,地方正在闹匪患,想替朝廷分忧,这才突然想到,他最近得罪皇后太过,如果离开雒阳,正好也能避避风头。

可父皇为什么要说她掌控不了他?

送裴照野离开雒阳剿匪的那日,骊珠看着他的背影,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