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她一生都不会放弃她的国家。
裴照野的出现轰动了整个长公主府。
有人说是驸马死而复生,也有人说
是长公主思念成疾,所以才寻了一个与前驸马一模一样的面首。
因为在熟悉驸马的人看来,这个叫裴照野的人和温文尔雅的裴驸马,压根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赤手空拳就能揍飞赶来护驾的长君。
说话开口搓鸟闭口鸟蛋,没有半点文士风度。
更重要的是——
他一顿能吃六七碗!
玄英劝说:“天下岂有死而复生之事?此人来路不明,冒认驸马身份,居心叵测,长公主千万不可轻信啊!”
骊珠正色颔首: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玄英,我的骑马服你放哪儿了,他今日说要带我去邙山教我骑马诶。”
玄英:“……”
虽然玄英和长君都不相信裴照野的身份,但骊珠不会认错自己的夫君。
他们初三去上林苑赏梅,初五去洛水垂钓。
骊珠第一次学会了骑马,猎得了自己的第一件猎物。
初十,裴照野跟着骊珠悄悄进宫。
北越南下的军队已经深入中原腹地,雒阳宫中却酒池肉林、穷奢极欲,四处弥漫着一个王朝即将坍塌的腐朽死气。
人人都知道,南雍灭亡的时日不远了。
执金吾的俸禄已有半年未发,值守的侍卫们并不尽心,给了裴照野可乘之机。
“……裴、裴、裴……你不是死……”
被裴照野一根麻绳吊起来的沈负脸色惨白,如见鬼魅。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从裴照野身后走出的骊珠,沈负顿时找到了他敢捏的软柿子,怒骂:
“沈骊珠!这里是雒阳宫,朕是皇帝!你敢欺君犯……”
没等沈负说完,带着千钧之力的巴掌便甩到了沈负的脸上。
清脆一声,吓得骊珠抖了一下。
沈负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裴照野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笑容带着邪性:
“谁是皇帝?”
沈负满口血腥,说不出话,只愤愤盯着裴照野,吐出一个字:
“朕……”
又是反手一巴掌,沈负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
骊珠双腿软得像面条,想要阻拦,然而这两巴掌下去,她觉得自己拦不拦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完蛋了。
死定了。
他怎么来真的啊?
裴照野笑盈盈问:“谁是朕?皇帝是谁?”
沈负被这两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
啪!
又是一巴掌。
沈负的脸肿如猪头:“是……你……”
这一巴掌打得更用力了。
沈负听到自己的脊骨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几乎疑心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被他打掉了。
但并没有。
他还能感觉到裴照野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脑袋转向脸色发白的骊珠,又问了一遍:
“想清楚点再开口,沈负,摸着你的脑袋再说一次,到底谁才该是这雒阳宫的主人,谁才配做大雍的皇帝?”
裴照野的匕首压着沈负的后颈。
骊珠听到自己胸膛的心,在这一刻跳得极快。
“……沈骊珠!是沈骊珠!她配!她从小就配!是我占了她的位置!她才该是大雍的陛下!”
满头大汗的沈负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
压在后颈的刃锋移开,匕首拍了拍沈负肿得不像样的脸侧,裴照野微笑道:
“还算说了句人话。”
他抬头看向骊珠,将手里的刀柄转向她。
“要来过一下瘾吗?”
骊珠:“……不了。”
沈负眼眶含泪,死里逃生的他浑身一松。
他就知道,沈骊珠这个窝囊废,她肯定不敢……
“我不敢杀,要杀你杀吧。”
骊珠闭了闭眼,又睁开,那双杏眼里充满了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杀完他,你去长秋宫杀覃皇后,我去见覃珣,就当是我宫变好了,总之先把宫里内外控制下来。”
“最多还有两三日,北越军就会兵临城下,北越帝残暴嗜杀,但听说他的三皇子却与他政见相左,对乌桓人极为厌恶,如果能在嘉德殿埋下火油硝石,杀了北越帝,他的三皇子或许有望驱逐乌桓——”
也只是有望而已。
蛮夷已经见到了中原的大好河山,岂会轻易离开?
骊珠如此说完,她看到沈负颤动的瞳仁中溢满惊恐。
他在惊恐什么呢?
从前没有机会便罢了,但凡有机会,他以为自己真的不敢杀他吗?
裴照野低低笑出了声。
薄刃切开喉咙,血泼如雨,一半溅在裴照野身上,一半溅在了骊珠的罗裙上。
弯臂将刀刃擦净,裴照野大步上前,扣住她后脑深吻而下。
“我就知道。”
他抵着她的额头,眸色黑而明亮。
“我的骊珠从来不是窝囊废,她比任何人都厉害。”
手握令牌,这一夜的裴照野犹如地狱归来的亡魂,游荡在疏于防范的雒阳宫内。
他以最直白、最荒诞的手段,轻易夺走了两位至高者的性命。
距离北越军进入雒阳城,还有十日,谁也没有料到,雒阳宫会在这个时候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