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领路弟子步步上行,石阶接连由她脚下浮现。
楚离微愣时,突然听到宗主的声音传来,“若不跟紧,石阶是会消失的。”
而
眼前女修的背影马上就要被云雾吞没。
楚离不敢马虎,拉着少年跟上前人脚步。
周身云雾极浓,她没踏出几步,回首时已看不清来时的路。
齐云阁位于一座悬浮小岛之上,虽然在宗中地处最高位,但因有迷阵遮掩之故,在宗中其他位置并不可见。
领路弟子将楚离带入齐云阁,便默不作声退去。
偌大的空阁中,楚离还没寻到宗主身影,一道青蓝色影子已经扑着羽翼向她飞来。
“姐姐你可算来了!”青鸟语气警惕,像是怕被人听到那样。
它顶着一身鲜丽如新的羽毛,小心翼翼降落在她肩上。
看起来挺大一只,却轻得好像没有重量。
小蓝见她未曾拒绝,大着胆子斜过身形,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鬓发。
适逢少年转过视线,楚离当即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她赶忙扶着青鸟的侧身,绕过少年的身影,一边对肩上的大家伙道:“你之前被陨石伤了的羽毛,都长好了?”
“宗主给我泡过药浴,前两日才好的。”小蓝靠近她的耳朵,顿了一顿,小声道,“关于蜃珠粉这事,我一定要解释清楚。”
“你说吧,我听着呢。”楚离抱起胳膊,撇了撇嘴。
“今日下雨,我本想早些去场地蹲点的。谁知刚飞出齐云阁,就被宗主一手揪住尾巴。”小蓝转过身形,抖动一大把尾羽给她看,“姐姐你瞧,这里缺了一根,就是被宗主揪下来,作为对我的惩罚的。”
楚离没有接话。
视线前方,一根华丽的尾羽正在宗主手中晃动,像是某种战利品那样。
楚离一手按住青鸟的背,试图提醒它。
可它说到气头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仍在一个劲地叨叨,“先治好人家的羽毛,又上手拔,还挟持本青鸟,害得我在姐姐面前丢脸。姐姐你说,宗主是不是很……”
楚离对着宗主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按住青鸟的脑袋,让它看向宗主的方向。
“……过分!”最后这两个字从鸟喙里吐出之后,它的视线恰好对上宗主的。
青鸟一瞬间哑了。
“养大的小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明明还吃着我给的灵草,却已心向宗中弟子。”宗主摇头叹气,“小蓝,你要是这么喜欢她,不如以后跟她好了,我这齐云阁留不住你。”
“那不行!”青鸟抬高脖子扯了一声,旋即又矮下脑袋,在楚离木然的斜视中,压低嗓门念叨,“阿芸先用上等灵草把我养刁,再把我逐出齐云阁。谁不知道齐云阁的后花园有最好的灵草,出了这里,我根本没有胃口!”
楚离抬手默默给自己擦汗。
前方这位合欢宗现任宗主,大名阙芸。
小蓝当着她跟小怜的面,竟然直呼宗主小名,它是嫌一个脑袋不够多吗?
可阙芸只是晃着手中青色尾羽,似乎对此浑不在意,“既然知道,那还闹脾气。”
小蓝瞅了瞅楚离,一脸抱歉地拍拍翅膀,飞到宗主身后一株造景用的假树上,把脑袋埋进羽翼下,为自己梳理羽毛。
如今没了青鸟分散注意,楚离便直直对上宗主的视线。
阙芸戴着水月帘,表情莫辨,而她的目光与语气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怒意。
可是,这种过于平静的模样,才真正让楚离心头一紧。
阙芸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啄羽、置身事外的青鸟,拂过手中尾羽的指尖顿了顿,“你为何要把蜃珠粉交给小蓝?”
看似漫不经心,却一句话直入主题。
楚离的手在袖子底下握紧,她感觉手心跟背上一样发冷。
是迂回几句话再坦诚,还是直接坦诚呢?
阙芸担任合欢宗宗主几百年,行事向来低调,甚至鲜少现身人前。
可是全宗上下,对她的敬畏未曾因此而有任何削减。
不同于处事严格的闻长老和慈悲为怀的虞长老,阙芸在宗中的形象,正有如齐云阁四周这雾。
越是遥远疏离,越是叫人捉摸不透。
可是真到需要决断之时,她又总能做出对合欢宗最有利的决定。
像阙芸这样的角色,心思藏得深,走过的桥,恐怕比自己走过的路都多。
阙芸甫一斜来目光,楚离立刻做出当前最干脆的选择,“禀告宗主,弟子只不过,是想赢罢了。”
对于她的直截了当,阙芸似乎有些意外,“只是因为想赢?”
楚离点头,“是。”
“可这宗中,有谁不想赢了宗门大比,好在宗中站稳脚跟,乃至争取更好的位置?”阙芸懒洋洋道,“她们可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幻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