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探入少年的神识中去, 楚离并未事先给他服下安神丹,所以她做好了会遇到更多麻烦的打算。
诸如天气更加恶劣,会与更危险的捕食者狭路相逢之类。
然而当她的意识逐渐复苏时, 楚离却感到有什么不一样。
她似乎是被某种温暖蓬松的毛毯垫住起来,身体热乎乎的,而鼻尖嗅到的香气却是青草掺了檀香, 这是属于小怜的味道。
……他的味道?
楚离被这个念头陡然惊醒, 张开眼睛。
她发觉自己卧在一张毛茸茸的皮草毯子上, 上面布满着浓密的白毛, 毯子比她的身体似乎还要热上不少,俨然一张奢华的温床。
前方是她曾在少年神识里见过的雪野,目前平静祥和, 可是楚离不明白, 积雪中怎会突然冒出一张这样暖和的毛毯?
楚离支起胳膊,以便能更好地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当她肘关节上突出的骨头落在毛毯上时,边上的一圈皮毛却向着着力点陷下去。
她听到身子下方传来一声不悦的鼻音,低哑却浑厚, 伴着某种粗重的呼吸,分明是兽类才会有的声音。
而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却忽然从一侧斜来, 直直拍在她曲起的肘关节上, 像是在让她安分一点。
楚离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 就要从这张活毯子上面跳起来。
她进入小怜的神识, 是为了给他一点教训, 杀杀他的威风, 而不是为了在雪地里枕着狼皮睡大觉的!
躺在地上的雪狼感受到身上的动静, 在楚离正要拔腿逃走的瞬间, 忽然抬起一条前腿, 不偏不倚压住她的脚踝。
楚离差点被绊了一跤,气得想骂狼,可当她发现狼腿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只是摆了个姿势时,她又及时抽出脚,掉头想从另一侧跑掉。
躺在地里的雪狼却仿佛看穿了一切。
它狡猾地抖动身体,使得以它为落脚点的楚离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又趁她失去平衡向后摔倒的时候,身体环起,把她牢牢地卷在怀里。
楚离一番挣扎,完成了从卧在狼背上到躺在狼肚子上的飞跃。
雪狼浓密而柔软的腹毛把她从脖子裹到脚踝,她觉得自己仿佛要淹没在狼毛之中,而狼肚子上传来的体温更是令她浑身烧起。
搭在她背上的狼爪像是故意逗她一样,在她敏感的肩胛骨边缘按了按,结实的肉垫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楚离忍不住弓起身子,一手扒住狼肚子上的毛,小口呼吸数次才恢复过来。
她觉得自己血亏,要不是因为它是一头狼,自己现在就要拧它的耳朵,捶它的胸口,再掐它的腿肉,直到它受不住连声求饶为止。
可它是一头雪狼,一头在力量上对她有绝对压制的猛兽,它甚至不用弄疼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困住。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离默默仰天叹息。
是因为她念口诀的时候,仍与他保持着密切接触的姿势,所以在进入了他的神识之后,才会与他化身的这头雪狼靠在一起?
可神识跟外界不是应该有所区别的吗?
楚离越想越生气,而雪狼却将她的身体裹得更紧,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根骨头都在发出轻响,那是她从心底逸出的不屈呼唤。
“啊啊啊!”楚离努力扭动身体,还张嘴去啃狼肚子上的毛,向它表明自己的态度。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雪狼却仍是惬意地躺在地上,期间还伸出狼舌头,低头舔了舔一条放松的前腿,仿佛是要告诉她,“随便你怎么闹,反正我不在乎。”
看见这一幕,楚离心中怒火更甚,她像对待最恶劣的杂草那样,对着狼肚子上的长毛乱揪一气,可是狼毛那么密,她能造成的破坏十分有限,好半天过去,狼肚子也看不出丝毫斑秃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