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惩罚

当他忍不住张开唇瓣,难辨情绪的声音逸出口中,她又会稍作停顿,直到少年再次抿起唇关,泪水淌下。

如此往复。

等她的心情终于开始平复下来,楚离才暗暗召回早已完成任务的归源珠,小心收起,可少年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放松的模样。

他好像是被梦魇扼住了心神,意识不知飘荡在何处。

楚离张开胳膊抱住眼前这株不屈的雪松,借着贴近

的身躯感受他愈发分明的心跳,靠在他的颈边去聆听他压抑的呼吸。

她有些分不清他现在是痛苦还是快乐,或许是痛苦留下的余韵中和了快意,又或是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快乐本就难以区分。

于是,她放任自己像小船一样随波逐流,等待一切平息。

楚离抱着他,直到夕阳西下。

而这过去的几个时辰间,窗边的子规啼又冒出数朵花苞。

楚离下床走到花盆前,只见那些新生的花苞颜色更深,比起一贯的紫红色,几乎像是鲜血染就,与她肩上的咬伤简直如出一辙。

她对着铜镜,往肩上伤口施下几道法诀,也上了药,虽然止住了血,却无法很好地掩盖住那狰狞的咬痕。

当她回首时,始作俑者却摆出一个“大”字型横躺在床,而少年垂落的乌发未能掩住的,是他颈后一处细小却极深的伤口。

那是她在剧痛之下,用断裂的小指甲抠出的口子。

这一场修炼,他们彼此都落了伤,楚离不知道他们为何总是这样,好像永远无法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一致。

她隐约记得期盈提过,胥淮作为期盈的炉鼎,三年前也是十七岁的年龄,可他在过去三年间成熟了许多。

而小怜如今刚好卡在十七岁的关卡,他曾经流落在外,没有父母亲人约束,心性令人难以捉摸……似乎也并非不可理解。

或许等他再长几岁便会成熟起来,那时,她也不必再这么费心了吧。

楚离动身将归源珠送回药房之前,小怜仍保持着横躺在床的姿势,身子被床幔掩住,而脑袋垂在床边,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她觉得他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才能从这个奇怪的状态中恢复常态,于是在出门之前,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淡淡的吻。

少年却好像一具木头人,连眼睫都几乎没有动过。

楚离起身时不由撇了撇嘴,回身去子规啼的花枝上摘下一朵颜色近血的花苞,塞进他的一只手中,“别忘了帮我给花浇水。”

少年的五指缓缓合拢,将花苞握在掌中,目光偏向一旁,显出几分沉默的倔强。

楚离看他还有动静,无奈地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腿,这才转身出门去。

夜色将合欢宗的大半天幕浸染,与晚霞互相交融,一头是火的炽烈,一头是夜的寂寥。

楚离将施过清尘诀的归源珠安置在空药瓶中,交由一名帮虞长老办事的药房弟子,得知三日后才能有回复。

她一方面为着自己终于完成虞长老的嘱托,取来少年一滴元阳而感到释然,另一方面又开始担心,三日后她到底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阳火对她造成的灼烧,她如今已了然于胸,也有些浅显的法子应付。

可少年人的元阳到底能有什么异样,才会令见多识广的虞长老都担心她的安康?

楚离走出药房时,天上已经很难看到晚霞的踪迹。

入夜后,宗中便宁静异常,并没有多少女修的莺声燕语。

毕竟这个时分对于合欢宗弟子而言,自然还是在屋里修炼才最惬意。

今晚的月光额外黯淡,并未施恩于她。

而楚离不喜欢走夜路,昏昏沉沉的天空总会令她想起,当初在自家后院被雷劈中之前的那一幕。

她果断在身边燃起一团浮空的灵焰,让它作为自己的照明之物,摸索着回去的道路。

半途中,她却听到几道男声似乎在叽叽咕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