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戏弄

小怜守在锅前,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冰莲子与寒胎菊先后入水,氤氲白雾伴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升上半空,在屋中徐徐弥漫开来。

楚离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闻着好清凉,感觉肚子都没那么烧了。”

“我就知道它们对你有用。”期盈开心地拍了拍手,“这三样之中,任何一样都是数一数二的去火之物。那些主修阳性功法的修士,在修为进境的关键时刻,可是专门用它们来克制阳火,防止自己走火入魔呢。”

楚离啧啧感叹,“好厉害!”

“那当然。”期盈信手搅了搅鬓发,一手贴在嘴边,神乎其神道,“据说曾有一位大能被天外来火所伤,抗争数百年而不解,最后还是靠着这三样去火的天材地宝,才彻底摆脱了身上的陈年邪火。”

楚离却有些担心起来,“可那毕竟是燃烧了数百年的天外邪火,我这最多只是一时不适应。为了我腹中的元阳之火,就用上这三样猛药,会不会有些过了?”

“人家可是早中晚各煎服一碗,坚持了足足三个月。”期盈摆了摆手,“我算过剂量,你这一碗下肚,差不多刚刚好。等成品熬出锅,你可得一滴不漏地喝下。”

小怜正手执长勺在锅中搅动,闻言却动作一顿。

“哎,你别停啊。”期盈督促他,“为了让小离早日摆脱元阳之火的灼烧,你得一直搅,搅到冰莲子和寒胎菊的的药性完全融入水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去火的效果才最好。”

小怜沉默片刻,呼出的气将白雾向两旁吹开,随后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楚离隐约觉得他有点不高兴,想着定是煎药太过枯燥的缘故,决定好好犒劳他,“乖,晚上我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小怜一声不吭,对着一锅药汤,顺着一个方向周而复始地划动长勺。

“说起来,你晚上要做什么好吃的?”期盈用胳膊轻轻顶了顶楚离。

“我打算用之前多出的春笋炖鸭汤。”楚离贴在期盈耳边小声道。

期盈咽了口口水,“我能来蹭饭吗?”

“我自然乐意。”楚离忽然想起小怜似乎不喜欢跟旁人共进灵膳,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得问问他。”

她扭头问道:“小怜,阿盈晚上想来蹭饭,你没意见吧?”

少年没有回答,唯有锅中不断传出“咕嘟咕嘟”的轻沸声。

楚离只当他专注煎药,未曾留意旁的什么,抬高声音又问了他一遍。

少年的背影被锅中腾起的白雾笼住,她几乎看不清他抓住长勺的那只手,更无从得知他脸上的神情。

就在楚离意欲掐诀驱散浓雾时,却猝不及防听到一声坠响。

木柴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原本支起的铁锅瞬间倾覆,从中涌出的汤水当头把灵焰浇灭。

而在四散飞溅的药汤之前,少年身形一跄,重重跌倒在她面前。

楚离眼疾手快,施术拦住半空中溅落的滚烫汤水,旋即俯身查看小怜的状况,“你没事吧?”

小怜撑起手臂,左手扶着额头,他环视半圈,直到视线与楚离对上,才嘴角微颤道:“对不起姐姐,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本来好好搅着汤,可是架着锅的柴火……突然就塌了。”

他的手背上横着一道慑目的焦痕,分明是被灵焰灼烧的痕迹,周围还鼓出几颗晶莹的水泡,可他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望着她的眼里满是茫然。

“你不疼吗?”楚离指着他的手,直愣愣地看着他,“你的手……”

“我的手?”小怜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视线落在手背上的瞬间,他忽然鼻子一皱,蹦出一声沙哑的哭腔,“我的手……它怎么了?”

一滴泪水滑下他的眼角,落在他手背的伤口上,楚离生怕他的伤会因此恶化,先施术驱除水汽,又为他罩上一层保护伤口的法术。

小怜却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反复用拇指刮擦自己的手背,用的力气之大,甚至把手背的皮肤都拉拽出痕迹。

他仿佛是要把那道难看的伤疤抠下来,可又因法术阻隔的缘故无法如愿,于是死死盯着手背,像着魔似的喃喃,“我的手那么笨,连口锅都接不住,现在还变得这么难看。姐姐会嫌弃我的,姐姐一定会嫌弃我的……”

少年的面容上盈满委屈,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他的眼角往下流淌,一滴又一滴落在他手背焦红的伤口周围,却被法术弹起,飞溅到楚离的袖口上。

楚离将他搂进怀里,手在他的背上不疾不徐地拍着,“上过药就会好的,你别太担心了。”

小怜靠着她,抽泣得更加有恃无恐。

此时,身后却传来期盈数数的声音,“十五,十六,十七……”

楚离转过目光望去,期盈正皱着眉头,一一清点落在地上的药材,“哎,这十八颗冰莲子,加上十二朵寒胎菊,和熬出的药汤一起泼了。”

“是我疏忽,没有提前再三检查木柴,否则也不会这样。”楚离深觉抱歉,“才刚熬了这么一会,如果回锅重新煮起来,应该不碍事吧?”

“这些药材天生娇贵,如今熬到半途却突然离了火,药性恐怕大打折扣。”期盈施术将锅子重新架起,犹豫道,“而且这药泼在地上,若是收回去给你喝,也实在算不得吉兆。就算你不介意,我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

期盈指尖一划,一

个法诀将洒在地上的药汤和药材聚在半空,又引出窗外,“就让它们化作花泥好了。至少还剩下一味灵栀花,你可以留着泡茶慢慢喝。我回去再翻翻看,定能帮你再寻些去火的良药。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送我的灵栀花的。”楚离用力点了点头,目送期盈带着仙鹤离去,这才把小怜从地上扶起,送到床边让他坐好。

少年低垂着脑袋,另一只手仍不由自主地想去揉搓手背上的伤口,仿佛被灼出的骇人焦痕是他抹不去的污点。

“合欢宗的弟子极其看重皮相,用于治伤的法术又多又全,在修真界无出其二。”楚离在他身侧坐下,扣住他的小指,指腹拂过他指甲盖上那朵由她亲手画上的梅花,“况且,即便你手上真的留了疤,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就算姐姐嘴上说着无妨,可看在眼里定然也会生厌。”小怜抽离自己的小指,用手掌遮住被灼伤的手背,还低落地偏过脸去,“我的伤没好之前,姐姐还是别看我了。”

“伤疤在你的手背上,又不在你的脸上。”楚离哭笑不得地抬起他的手腕,见他并未拒绝,便朝他的手背上徐徐呼出一口温暖的气息。

眼看少年手背的皮肤微微痉挛,手指不自然地蜷起,面颊也开始泛红,楚离提起胆子,俯首要亲吻他的伤口。

然而,在她的唇瓣触及伤口前,少年却收回左手,低声抗拒,“姐姐还是别这样了。”

楚离抬眼瞅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口气,“你不是说过,亲一亲就不痛了吗?”

“痛就痛吧。”小怜把左手缩回袖中,右手扣住自己的袖子,口中还轻声嘟囔,“伤口这么难看,我可不忍心让姐姐亲它。”

楚离无奈叹气。

她一指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自己面前,默默注视着他,却不再言语。

少年如水般清澈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修长的天鹅颈上喉结微微滑动,如一只不安分的小兽。

言语可以伪装,但肢体上的细节却很难一一掩饰。

见他些微局促的瞬间,楚离心中一动,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迎头将唇瓣覆上他的喉结。

那只小兽显然是被她拦了个措手不及,在她的唇瓣之下微微战栗。

细小的声音从少年喉中逸出,那像是困兽才会发出的呜咽,他的肩膀绷紧了,似乎正有些难耐地想要转动脖颈,意图从她的桎梏中逃脱。

可楚离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少年这种不痛不痒的挣扎反而令她得了趣味,她将另一只手也扣上他的肩头,然后微微张开唇瓣,用齿尖轻柔地刮过他颈上的命门,如同是要将被皮肉所缚的小兽解脱出来,又或是要将嵌在他颈上的这块璞玉雕琢成形。

楚离恶作剧似的保持这个姿势,直到逸出他口中的声音愈发喑哑,而他的呼吸也愈发急促,她才“啵”地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口,然后缓缓直起腰身,松开他的肩膀。

小怜依然侧着脸,鲜润的唇微微张合,目光精准地避开她的视线,却还勉力维持冷静语气,“姐姐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对我动手动脚?”

“你不是不让我亲你手上的伤口吗?”楚离一本正经地反问他,“那我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少年的喉结蓦地一沉,边缘闪着隐约水光,还能看出细微的齿痕。

他纤长浓密的睫颤了又颤,语声干涩,“……可我的脖子上明明没有伤口。”

“伤口不是一般都会红肿热痛的吗?”楚离指着他的喉结,“你这里都红了,而且还肿起一个鼓包,摸起来又热热的,而且——”

说着,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喉结,只见少年微微瑟缩着脖子,举起右手护在自己的喉咙之前。

“你看,我刚才一碰,你就这种反应,难道不是因为怕痛吗?”楚离双手托腮,对他眨了眨眼睛。

小怜似乎是被她说懵了。

“我说不过姐姐。”他嘴角轻搐,“想不到,姐姐心眼这么坏。”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明明就是喜欢你呀,你怎么可以张口就说我心眼坏?”楚离拉过他的右手,像荡秋千似的在他身前晃了晃他的手臂,“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跟着我走的,现在想反悔可太晚了。”

“我没想过反悔。”小怜反扣住她的手指,他的指节用了不小的力气,甚至微微泛白,“只是姐姐腹火未熄,还这样玩火,真的合适么?”

楚离捏了捏他的鼻尖,“我都没嫌难受,你倒挺为我着想嘛。”

她依依不舍地把少年那只修长的手放回他身前,还轻轻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本以为这个动作会让他稍稍放松些,可小怜却在她的眼皮底下,把右手蜷得更紧,收向小腹。

少年身形修长,腰身纤细,这件灰蓝色大袖穿在他身上本该是极其宽松的,尤其是腰腹的位置总是布满褶皱。

可是楚离眼下看着,他用右手勉强罩住的小腹处,原本皱缩在腰间的衣料却好像被撑开了,连褶皱都不再明显。

她微怔着俯下视线打量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料。

小怜却反手箍住她的手腕,指尖扣在她的腕筋之上,“姐姐是想对我上下其手么?”

他分明是想阻止她进一步动作,所以才将她的手制约在身前,然而他并没有把她推得更远,反而还向她挨近了些。

少年的吐息轻轻掀动她鬓角的碎发,唇关半张

似是要从她身上汲取灵力,散发出的香气对她而言宛如无解的毒药。

楚离觉得自己似乎被反将了一军,她一面克制自己的呼吸,一面却因为忐忑而心跳加速,不得不向旁边斜过身形,同时试图抽回自己被制住的手,“松手,你抓得我有点痛。”

“姐姐不是想为我安抚伤口么?”少年语声低柔如同乞怜的小狗,可他的尾音却像掺了蜜,缓慢而粘滞地滴落在她耳畔,“我身上还有一处正在红肿热痛,姐姐能不能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