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蕊一听这话下巴掉了老长,居然就这么直接,也不暗讽或是拐弯抹角地骂?
她跟着贾家的在余府后院虽也常见丫鬟婆子吵架,可哪见过现在这么大阵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有。
最要紧的是上头的人竟肯为了底下的人出头,在深宅大院里这简直是做梦。
绿蕊还记得她阿姊檀梅在二太太身边做事时,一次她从厨房拿晚膳时与大太太身边的女使起了争执。大太太身边的女使直接将檀梅手里的东西全撞泼了,檀梅的手上还起了不少水泡,即便如此,也未见二太太替她说过一句话,打发了小半瓶药膏子就算完了。
后来二太太与大太太闹起来,二太太又将这事翻出来说,当着余夫人的面哭了一通,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哪里像在如意楼,一人受欺负,整个食肆里头的人都跑出来了。
绿蕊越听越觉着被鼓了劲,也帮着说:“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梁照儿口条清晰,三言两眼就将事情说了个清楚,臊得那薛掌柜没脸,连忙带着伙计们钻了回去。
围观群众见一方已夹着尾巴逃了,也纷纷散去。
虽然这一战赢了仁和楼,可生意被这么一搅和,两家都歇了菜。
正好,损失也不能只如意楼一家背,大不了大家都别好过。
绿蕊跟在梁照儿身后进了食肆,满眼兴奋地问道:“掌柜的,我能做些什么?”
梁照儿见状有些好笑地问绿蕊:“听你娘说你会识字记账?”
绿蕊点点头。
梁照儿道:“那你就做个账房娘子记账罢。”
说罢,便开始教绿蕊看她与玉梳从前用的那种账本。
沈度望着梁照儿垂下的发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梁照儿曾经问他,自己在外头与人吵架可会让他难
堪?沈度摇了摇头。
在他眼里,梁照儿总是这般风风火火,又讲义气,若是也如自己这般会武功,肯定是个锄强扶弱的女侠。
忽然,门前停下一架官辂,规格低于木辂,上有素色祥云纹饰。
梁照儿打眼见那车架非同寻常,心中打起了鼓,自己除了那几位早就相识、如今在朝为官的,也不认识其他当官的,怎么突然来了架这么豪华的车马?
众人疑惑之际,蔡宣季率先从那马车上下来。只见他站到一边,微微欠身,恭候着身后之人下车。
那人下来了,是个净面无须,头发花白的内侍,身穿绯色圆领袍衫,正是官家身边的大太监,唤作孔有得的。
仁和楼守在门前的两个伙计眼见有贵人进了如意楼的门,更是气得眼歪嘴斜,一个扭身便进去回禀薛掌柜,另一个乜斜着眼睛不停地偷瞟。
蔡宣季对孔有得介绍道:“就是这家食肆了。”
孔有得掏出帕子掩住口鼻,抬头往四周一瞧,冷哼一声说:“勉强算能下脚。”
玉松最厌恶阉人,闻言恨不得一刀上去劈了这傲得不行的孔有得,却被穗穗一把拦住:“你也不想想是什么样的人才用的起太监,汴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切莫惹是生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