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眼见着梁照儿已有婚配,张老太便将目光放到了其他好人家的娘子身上,千挑万选中才选中了耿娘子。

张老太得意道:“这耿家是与花儿、朵儿打交道的,芳香满屋,不比梁家那小妇人同鱼啊、猪啊打交道的好?”

张龙也还算满意,毕竟耿家为了让女儿出嫁还陪了不少嫁妆。

只是不想今日去接亲一瞧,那耿家娘子竟然患有腿疾,右脚微微有些跛,好在不影响日常行走。张龙心下打起了鼓,盖头还未掀,没瞧见耿娘子的长相,他只盼着不是个貌若无盐的。

“耿娘子竟患有腿疾?”梁照儿和关大娘坐在一处,低声惊呼道。

燕环也凑了上来,凑趣道:“你瞧瞧我怎么说的来着,多半就是有问题的呀。”

关大娘又道:“今日耿氏的弟弟将她送到,连酒都没吃就打道回府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连面都不露,这弄得也太难看了。”梁照儿问道。

关大娘神秘兮兮地说:“我在这院子里头四处捡了几耳朵听,说是这耿氏与他弟媳不对付,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不过耿氏阿爹阿娘倒很疼这个女,陪了不老少嫁妆呢。”

燕环啧啧称奇道:“这下耿氏和她弟媳之间只怕闹得更厉害囖。”

穗穗问:“为什么呀?”

燕环随手抓了一把南瓜子道:“还能为什么呀,嫁妆的钱从哪出?还不得他们耿家的库房来填!多填一分,往后耿氏弟弟一家就少一分,可不是闹成乌眼鸡了。”

关大娘点头说:“正是,瞧着耿氏弟弟倒是个惧内的。”

梁照儿淡淡道:“甚么惧内呀,我瞧着他跑得也快,总不过是站着把饭吃了,面上的事尽管推给他娘子!耿氏亲弟若真的心疼阿姊,必会想办法调和,哪能当鹌鹑。他娘子挣来的家产,不都给他和耿氏侄子享受了?”

燕环也赞同说:“要我说,这男人都精着呢,里外都落了好,光让自家娘子和阿姊争个头破血流。”

梁照儿摇了摇头。

穗穗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间陷了进去,差点将一旁的茶杯碰倒。玉松悄悄地将茶杯往里推了推,穗穗这才发现玉松悄无声息地过来了。

关大娘问:“外头迎客都迎完了麽,你就进来了?”

玉松剥了一颗盐水花生,眼皮都未抬回道:“差不多了,拢共也才八桌客,费不了多少时间。”

沈度见玉松来了高兴得很,可算是找到个说话的人了,不然还得一直听李瘸子骂完茶水骂糕点,总之没有一处合他的心意。

燕环望着玉松颀长的背影,忍不住八卦道:“玉梳都成亲了,玉松怎得还没个着落?”

关大娘见穗穗在一旁不好直言,“我也正发愁呢,还得娶个家里简单、心地纯善的小娘子才好。”

几人附和说是。

快开席前,梁照儿才得空和沈度讲上两句话。

她笑着说:“待会不管好不好吃,你们三个只管放开了吃,玉梳可叮嘱过了一定得将份子钱吃回来。”

沈度指着李瘸子道:“你瞧这人,打一进门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估计能赏脸用两口就不错了。”

耿氏坐在床上,听见外头的吵嚷声忍不住将盖头搭在冠上透气。她露出一张极淡的脸,五官像生宣上信笔而作的水墨画,说不出具体细节,只是写意。

张家比她想得还要逼仄,一进的院子,三间房,自己只能分得一间住。

不过耿氏却不觉得委屈或难看,她这人性子娇蛮,又身患隐疾,想嫁到个能做主的富贵之家几乎无可能。像张家这种小康之家和老实的丈夫倒很合她的心意。

届时再叫张龙跟着她阿爹做事,不愁没有发达的那日。

耿氏将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连忙将盖头放了下来,挺直腰板坐好。

玉梳端了一碗小馄饨进来温声说:“大嫂先用些垫垫肚子罢。”

耿氏问道:“可是叔伯娘?”

“正是呢,我瞧着外头席面快结束了先进来告诉你一声。”玉梳含笑道。

耿氏一贯是人强她强,人弱她弱的,见玉梳向她示好亦投桃报李说:“多谢你了,明日咱们再好好说话。”

玉梳“欸”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外头散了场,张龙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因着先头娶过娘子,他对今晚倒谈不上多么激动,不过也有些许期待。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孤枕难眠久了心底也是期盼着有个女人一处将日子过起来。

油灯闪了个影儿,张龙将耿氏的盖头掀开,看见了她那张窄而淡的面。

他一时难以描述是何心情,厌恶谈不上,喜欢更是没有。好像正在用桌上的馄饨时,忽然撞了只苍蝇进碗,吃也不是,丢也不是。

耿氏瞧见张龙也是差不多的感觉,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并肩坐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半晌张龙将煤油灯一吹,抱着耿氏往后一倒。耿氏的左脚扑腾了几下后,和右脚一般无力地垂在了床沿上。

张家出来后,梁照儿

难得地想趁着月色步行回去,沈度见状让李瘸子驾车带着燕环和穗穗先行回如意馆,自己则陪她散步。

关大娘见他们老的老少的少,便让玉松送三人回去,张虎送自己回去。

玉松点头应了。

李瘸子想着关大娘今日同他婉转表达的意思,忍不住多关注了玉松几分。在他这种挑剔人的评判体系里也说不出玉松有什么不好,除了年纪稍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