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照儿拉来李瘸子一处商讨菜单,李瘸子原先曾承接过不少宴席,对这些事情都轻车熟路。
他悠然道:“既是文人雅士集会,那么那些味道重的、吃起来麻烦的都不能做了。”
梁照儿觉着他言之有理。
若是上一盘烤韭菜给这些人吃,一吃完一嘴韭菜味再念那些柔婉诗句便半分意境也无了。更不要提做什么红烧蹄膀或大棒骨这类的食物,人手一个抓着猛啃,怎么看都不像仙气飘飘的诗人之流。
不管私底下这些人好吃什么,但面上都得维护立起来的人设。
两人想了许久,才凑出来整个菜单。
主菜除了李瘸子拿手的蟹酿橙外,加了一道莲房鱼包。梁照儿则做一道河豚羹,河豚在本朝算珍贵食材,又难于处理,故而席面上甚少见到。除了三道主菜外,还有四荤四素八个小炒,六个攒盒冷盘,都是时兴的蔬菜。糕点和香饮由梁照儿一手包办,都是如意馆卖得好的那几样。想着天气闷热,主食便换成了茶泡饭,清新爽口,总的来说面面俱到。
李瘸子连忙让沈度将这单子送到阳知州那去,好让底下采买的仆妇按照这单子备货。
城中其他食肆得知如意馆这支新秀居然顶了燕来楼去给阳知州做席面,看法皆不尽相同。
有的认为如意馆却有几把刷子,有的却不服,觉得定是梁照儿使了什么奇技淫巧哄骗了阳知州去。一时间这些话在同行之中越传越难听,不过燕来楼仍正襟危坐,似乎并不在意此事。
梁照儿对这些流言倒淡淡的,实在不是她人淡如菊,而是这种事本没法解释,解释了也是陷入自证陷阱。
那些人有意诋毁她,自然有千万种办法换着来诟谇。
日子如水般流过,终于到了开宴的时候。
阳知州派人接了梁照儿和李瘸子还有沈度上山,若非如此,李瘸子仅凭一条好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爬到大明寺。平山堂位于大明寺内,坐北朝南,面阔三间,进深七檩,单檐歇山顶,飞檐翘角,一派古朴典雅。堂前有大理石砌的平台,名唤行春台。
凭栏远眺,江南一片好风光。不仅如此,还能望见不远处的瘦西湖。
草绿天晴,水光潋滟,平山堂风光再曼妙不过。
有人引着他们到了后厨。厨房还算大,有三个火灶,四处案板,能供不少人在此干活。前来帮厨的多半是平山堂的下人和在寺庙清修的妇人。
梁照儿知晓李瘸子做饭时不喜旁人在,便遣散了几个帮厨的,余下的便让他们帮着自己打打下手。
李瘸子见状毫不犹豫地使唤起了沈度,一会让他帮忙磨刀,一会又让他去搬菜。
沈度咬牙切齿道:“这不是有帮厨的,你老使唤我做什么?”
“别的人我不放心。”李瘸子专注着手下的功夫。
帮厨的娘子指着沈度问梁照儿:“这位郎君生得仪表堂堂,竟然也会做饭?”
梁照儿笑着说:“他啊,他哪会做饭。”
“那他来干什么?”
梁照儿怒了努嘴,示意她看向被李瘸子塞了两只鸡到外头处理的沈度,“杀鸡囖。”
沈度嘴角抽了抽,他行走江湖十余载,原先与他过招的都是江湖高手,如今竟沦落至与鸡互搏。他安慰自己:反正都是用刀,凑合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