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照儿懊恼地拍了拍头,想来定是那日带了萝卜丝油墩子去,他们一问吃食有关的,自己便忍不住噼里啪啦地说上一通。
失策!
“郎君既然早知,又为何……”梁照儿低着头说。
韩景彦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笑盈盈地探头去瞧她,“小骗子,就许你骗我,不许我诓诓你麽?”
其实不光他知道,宝绮也是知道的。宝绮也曾疑惑,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韩景彦却摇了摇头。
原本他们之间只是谈谈吃食,后来渐渐熟悉了,韩景彦也时常向梁照儿倾吐一些苦恼,大约是父母的期望太重或是不知读书有何用处云云。
若换了旁人,必定是吹捧他一番,再添上几句不油不盐的话。可梁照儿不同,她借机骂他,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说他吃饱了撑的。若是不肯过这样的好日子,便去跟城外的流民、灾民换换。她又说读书是为了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不是来无病呻吟的。
韩景彦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或许是前半辈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他竟觉得这些骂他的话十分中听。
若是一切都被赤裸裸地撕开,他怕因着他的身份,她再不肯和自己说这些话了。
他走近一步,笑盈盈道:“今日元宵节,不如同去放盏花灯?”
韩景彦从身后拿出一盏荷花灯,梁照儿讶然,方才她明明没瞧见他手里提着东西,也不知是从哪变出来的。
她道:“韩郎君就是为了这个让立文将人火急火燎地喊来不成?奴倒没这个闲心,且有做不完的活等着呢。”
韩景彦辩驳说:“既做不完,那等等又何妨?”
梁照儿一想也是,正好自己许久也未逛过夜市庙会,也好去瞧瞧便轻声应下,“也是,不过还是得早些回去。”
二人并肩踏过石拱桥,步入河岸边。岸边挤着不少郎君娘子正等着放花灯,说来元宵节也是难得的让有情人光明正大相会的节日。
韩景彦看梁照儿望得出神,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她说:“早知这么多人在,应该支个摊子在这卖花灯才是,肯定能赚不少银子。”
“……”
前头的人群渐渐散了些,二人朝前去了几步,梁照儿俯身将荷花灯放进水中,用指节轻轻一推,将它推的更远些。
看着越飘越远的荷花灯,梁照儿侧头看向韩景彦问道:“不过为什么是荷花灯?明明还没到夏天呢!”
她见人家放的都是些玉兔啦、梅花啦之类的,就他们两人放了一盏荷花灯。
韩景彦对上她闪烁的眸子,“等我去了汴京,便看不见扬州的荷花开了。”
他又补充说:“听说邵伯湖的菡萏实乃一绝,到了扬州却不得一见倒可惜了。本想与你……和宝绮一同去瞧,今日也算瞧过了。”
沈度刚跑上石桥,往下一望便瞧见这二人叙话。他在如意馆里忙得一塌糊涂,被玉梳赶出来瞧瞧梁照儿怎得还未回,不料却看见这般场景。
他气得满脸铁青,飞身上树,蹲在树上瞧着河边二人。
只听见一阵微风拂过树梢,梁照儿低头抚着鬓角说:“确实可惜,不如奴做一篮子荷花糕到时候郎君带着上京,也算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