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天催日短,没过几天就到了玉梳成亲的日子。

冬雨凄凄,城中寒色渐起。梁照儿撑着一把油纸伞到了北河下张家,先预备着晚上的喜宴。

有个小童顶着书包从她面前跑过,溅起的泥水打到梁照儿的绣鞋上,凝成了一块黑斑。

她微微蹙眉“诶”了一声,那小童连忙说:“冲撞到娘子,对不住了。”

梁照儿上前轻扣面前那扇黑色的蛮子门,张龙开了门,忙迎梁照儿进来:“娘子快进来,冬雨寒凉,沾上身了怕染上风寒。”

梁照儿束了伞,跟着他往后面厨房去。堂屋里张家请了几个喜婆婆正在布置正堂。

张龙说:“娘子若是还缺了什么,只管去使唤我,再重也能我张龙也能驮回来。”

梁照儿笑着谢过了,便俯身捡了几块红泥砖垒了一个临时烤箱,面上用黄泥将砖间缝隙都填满。她往里头添了足量的柴,将刷了油的陶瓷盘放进里头预热。

她预备做个婚礼蛋糕给玉梳,样式她都想好了,三层的奶油蛋糕,内馅用牛乳菱粉,表面用樱桃煎点缀。

没有打蛋器,打发蛋液只能全靠手动。梁照儿瞧见张龙一直在边上这里摸摸那里瞧瞧,便抬手叫他过来:“我有一宗事,想请张大哥帮忙。”

张龙见自己有在梁照儿面前表现的机会,连忙跳上前来发誓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替娘子去的。”

梁照儿抿嘴一笑,张龙这一身力气,不用倒是白费了。

她将茶筅充作打蛋器递给张龙,教他怎样打蛋。张龙见梁照儿凑上前来,一时间心猿意马,一个字也没进耳朵。

梁照儿身上是清新的皂角香,衣服熨得笔直,肩膀也直直的,张龙的心一下也落在上头。

“我说的可还算清楚?”梁照儿问道。

“清楚,清楚。”

张龙红着面皮,今日茶筅似乎格外滑溜,怎么抓也抓不住。他扣住碗沿,使劲打着蛋液。

梁照儿见混合的差不多了,便倒入一斛白糖,夸了张龙两句又叫他继续打。

“你就这么喜欢让男人帮你?”崔璋一脸不悦地从外头进来。

他看着她和张龙肩并着肩一处做活,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火。

梁照儿睨了他一眼,不悦道:“那你来。”

崔璋欲备上手去接,平时闷声不吭的张龙胆子头一遭大了起来,反抗道:“小官人是读书人,这等粗活还是让我来,别瞧这活简单,可吃劲哩!”

“读书人也非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之人。”崔璋冷哼一声说道。

张龙攥着碗不肯放,崔璋盯着他的目光平添几分锐利,看得他一阵心虚。

梁照儿不耐烦道:“一个赶车的,一个读书的跑到厨房来抢活干,既如此都别闲着了,一个打蛋、一个去扒菱角。”

前头来人喊张龙:“大郎,前头亲家送新娘子来了,你娘喊你去迎迎哩!”

张龙闻言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回头瞧了好几眼,嘴里还说:“我马上回来。”

崔璋见张龙走了,立刻悄没声地梭到梁照儿身边。

“你怎么还在这,也不出声,把我吓得魂灵头都没得了!”梁照儿一转

身撞上崔璋的胸膛,叱道。

崔璋形神自如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淡淡道:“我不感兴趣。”

他今日穿了一件莲花暗纹交领衫,腰间一条鹅黄绦带,衬得整个人明朗了不少,不再一副阴沉沉的模样。

“来吃喜酒不在外头呆着,那你来做甚么?”

崔璋被菱角刺扎了一下,指尖一阵刺痛,他恍若未觉,又主动摩挲了两下。

他说:“来瞧瞧你。”

梁照儿愣了半晌说:“我有什么好瞧的,不也是两个鼻孔一张嘴!”

崔璋的手上沾着菱角粉,碰了水怎么刮也刮不干净,他心里一阵烦躁,闷闷道:“没什么好瞧的。”

梁照儿随意问了几件和月娘有关的事,崔璋一听便动了怒。

他阴沉着眸色将梁照儿逼到墙角,一字一句道:“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她。”

梁照儿不大习惯这般亲密的距离,右手攥紧了拳头,用小臂去顶崔璋的胸膛。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要我和月娘在一起,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会恍惚,我好像生来就该与她在一处。”

崔璋平静的语调下隐藏着惊天骇浪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