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她像是放下了五年来的压力与枷锁一般,又望着他重复了一遍。
“真的对不起。”
再抬起头来时,一张纸巾已经举到了她的眼前。
“谢谢。”
周霓知道自己失态了,伸手接过来,在眼眶按了按。
再抬起头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不好意思。”
她正要在说些什么,就被陈默直接打断了。
“那件事我已经和槐蔻说过了,”陈默定定地望着她,居高临下地轻声道:“她从未要求过我什么,是我自愿给她那支录音笔的。”
“所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您没有必要再这样介怀。”
周霓有些仓皇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可,可是……”
陈默声音虽轻,却不容置喙道:“阿姨,我说过去了,那在我这就真得过去了。”
再一次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周霓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原来想说的话。
“感情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你们也都还年轻,不要因为……”
说到一半,她不知为何又顿住了。
她改口道:“我知道槐蔻这孩子是真喜欢你,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好像她的一颦一笑都与你有关。”
陈默说:“阿姨,我知道。”
“我知道她喜欢我,您放心吧,我只会比她爱我更爱她。”
这句话但凡换做其他男人口中说出,周霓都觉得十
分轻浮。
但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她却感受到了男人的笃定。
或许天底下,也只有陈默有说这种话的口气。
“所以阿姨您放心,我回国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没有任何想要报复的想法。”
被陈默这样直白得将她内心的话说出来,周霓难免有点尴尬。
她正欲开口,大门咔嚓一响,槐蔻买菜回来了。
一进屋里,她连鞋都顾不上换,就急忙看向沙发的方向。
好在,陈默和周霓面色都十分淡定,只是两人一坐一站隔着一个茶几,看起来有些微妙。
她将手里的菜放到门口的鞋柜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
她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两人像是谈崩了。
“你们……”
她面色犹豫,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陈默。
陈默看着她有些惊慌的样子,不忍心让她再受到惊吓,便适时开口安慰道:“没事。”
尽管他说着没事,槐蔻依旧将目光投向周霓。
迎上她的眼神,周霓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他们两个走过来。
槐蔻下意识挡在陈默身前,陈默低头看了她的发顶一眼,眼中流露一丝无奈与藏不住的笑意。
注意到她的动作,周霓摇了摇头,轻声道:“还没嫁出去,已经开始护着人家了,是吗?”
“妈……”
槐蔻半是尴尬半是急切地看着她,隐约也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好像不是她想象中那样。
周霓无奈地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拉住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朝后拉住了陈默。
槐蔻一惊,陈默倒是神色如常地看着周霓。
周霓拉过他们两个的手,轻轻得放在了一起。
她低下头望着槐蔻和陈默握住的手,颇有几分感慨地笑了笑。
再抬起头来时,槐蔻注意到她的眼眶微红,她也不禁跟着声音哽咽起来。
“你长大了,”周霓拍拍她的手,又拍拍陈默,说:“你们都是大孩子了。”
“既然决定在一起了,以后就互相包容对方,携手前进吧。”
说着说着,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槐蔻走上前,轻轻抱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
陈默站在她们身后望着她们,眼神中满是温柔。
三个人又在家里吃了中午饭,周霓下厨做了许多菜,槐蔻细心地发现很多都是川海的菜系。
周霓神色自然地给陈默夹着菜,示意他快吃,陈默也没有推脱,十分干脆地就接下了。
见状,槐蔻更加怀疑自己出去买菜的时候,这两个人背着自己说了些什么。
席间,周霓问了问两人对婚礼的打算和以后的安排。
槐蔻一问三不知,而陈默却对答如流,显然早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我的公司和车队都开在了沪市,槐蔻的职业注定了她要在全国各地飞,我在沪市和川海都有房产,都可以落脚,如果长期居住肯定还是在沪市,至于川海那边,我有事情过去处理就行。”
周霓听出陈默的意思来了,知道他要为了槐蔻定居在川海。
她本来也是这个想法,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周霓就开始轰他们走,说她下午还要飞去广州开会,顾不上他俩了。
两人拎着周霓硬是塞给的一大堆东西,下了楼。
槐蔻本想拒绝拿走周霓这些补品,但陈默却没有推脱,直接接了过来,淡淡道:“过两天再过来。”
周霓点点头。
槐蔻站在楼下下意识扭头看去,周霓跟着他们走了出来,正站在单元门口对他们挥手。
撞上她的目光,周霓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谴倦温柔。
陈默拉开车门,将东西放好,两人坐进车里,看着周霓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远。
明明她明天就能可以再过来,想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过来,但槐蔻却不知为何,忽然在心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或许之前离开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现在身边却多了陈默。
似乎看出了她的感受,陈默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力道轻柔中带着安慰。
就这么一下,槐蔻就明白了他的安慰,刚刚一颗还飘忽不定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地。
因为她知道,她并不是离开了家,而是世界上多了一个能像爸爸妈妈一样爱她的人。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已经成荫的绿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枝丫间隙斑驳地撒到地上,树叶随着清风微微晃动,下面趴着两三只懒懒睡觉的小猫咪,见有人过来也只是翻翻肚皮,丝毫不怕人。
周遭的一切,安静又幸福,她做过无数次的美梦,终于成了现实。
六月份的时候,他们结婚了。
婚礼日期、地点……都是陈默一手挑选做主的,槐蔻只负责到了日子去拍一组美美的婚纱照。
婚礼具体时间选在槐蔻的生日那天,陈默说是特意找人看的吉时良日,对此,槐蔻保持怀疑态度。
周霓倒是挺认可的,对槐蔻说:“这是双喜临门,正好不用再折腾回来给你过生日了。”
鉴于她现在是全国飞着指导别人服装店的周老板,槐蔻十分怀疑她主要是因为不用跑两回,才说这是个好日子。
周霓坐在一边,认真地看着槐蔻化妆,神色间多了几分感慨。
最后,她亲手给槐蔻披上了头纱,洁白的头纱上坠着
一颗颗满天星一样的亮钻,一眼望过去,衬托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真漂亮,”周霓看着镜子中的槐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妈妈觉得我小蔻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孩。”
槐蔻在镜子中和周霓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她简短话语下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你爸在天有灵,肯定特别为你骄傲!”她轻声道。
“他一定会保佑你们,祝福你们的。”
周霓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
“我知道。”
槐蔻低下头去,轻轻地却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婚礼分成了两场,要不是槐蔻拼命拦着,陈默怕是得办好几天,恨不得昭告天下。
白天主要是凤冠霞帔,两人拜了天地,尽管二拜高堂时稍有些特别——接受他们鞠躬的只有周霓一个人,和三块摆放整齐的牌位。
但宾客们的热情依旧不减,拜完天地后,周遭顿时响起阵阵响亮如雷的掌声。
其中以赵意欢和韩伊最为激动,两人上蹿下跳地来回鼓掌,看起来恨不得跳到台上去了。
两个人将所有宾客都带动起来,现场掌声雷动。
槐蔻和陈默手里各拉着红线的一端,她没有盖红喜头,鞠完三个躬,抬起头。
周霓坐在红木椅子上,笑着看着他俩,眉目间带着一丝欣慰,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改口钱。”
周霓将一个红包放到了陈默的手中,拍拍他的手背。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陈默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红包,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朗声道:“妈。”
周霓笑得开心,点点头,应了一声。
后来再次传来阵阵掌声,槐蔻扭头望过去,正好和站在人群中的韩伊对上了视线。
她和赵意欢站在一起,两人俱是一脸笑容。
钱川站在她们后面,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赵意欢。
槐蔻想起早上陈默偷偷告诉她的话,不禁微微一笑,有些期待晚上的好戏。
倒是韩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见她看过来,笑意盈盈地对她一扬杯。
“恭喜。”
槐蔻看清她的口型。
她也回之一笑,为自己唯一一个十年的好朋友。
只是……尽管她暗示了来宾可以带家属,但韩伊依旧一个人孤零零得来了。
槐蔻不知道是那个男人不愿意来,还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席。
她也没问韩伊,毕竟他们的关系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韩伊既然自己来了,那么肯定是有缘故的。
不知道韩伊说的她要有小婶婶了,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