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去做“只能对未来老婆做的事”,但是毕竟是久别之后的聚餐,因此两人还是没有当场就走。
陈默没怎么吃,槐蔻知道他在国外这几年无论是胃还是腿都留下了伤,抬手给他倒了点热水。
他扬眉看了槐蔻一眼,笑了,端起来一饮而尽,硬是喝出了喝酒的气势。
让旁边围观了全程的赵意欢啧了一声,识趣地再次端着杯子去了其他桌。
槐蔻不知道是对今晚的“荧光、冰感”有点紧张,还是喝多了水,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洗洗手出来,顺手又刷了一下微博上的评论。
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多了不少替她说话的路人,表示槐蔻和陈默就是在正儿八经谈恋爱,不是圈子里那种钱色交易。
但依旧有很多人不大相信,甚至一一列举出了一堆证据。
槐蔻一一划过去,看得有些讶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列举出这些经过的,好像真得认识她和陈默一样。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朝外走。
还没出洗手间,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对方手里夹着烟,也被她吓了一跳。
槐蔻抬起头定睛一看,发现是偷溜出来抽烟的麻团。
她松了口气,随口问:“不去吃点?刚看你一直在忙活。”
麻团看了她一眼,神色有几分复杂地道:“没事,我不太饿。”
槐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麻团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几分尴尬,槐蔻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几年没见过面,又是这种关系。
就在她开口想要道别的时候,麻团冷不丁开了口,“蔻姐。”
听到这个称呼,槐蔻一顿,停下脚步看着他。
麻团开口道:“能上去说两句话吗?”
说着,他的手一指楼上。
槐蔻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个天台,不仅有几分惊讶。
虽不知道麻团这是卖的什么药,但槐蔻依旧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顺着楼梯爬上去,一到天台,槐蔻就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夜风,天空繁星点点。
槐蔻本以为麻团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要和自己讲,她怕和陈默有关,不禁提起心来看着麻团。
麻团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迟迟没有开口。
见状,槐蔻不禁有几分狐疑。
她正要说什么,麻团总算打破了平静。
他抬起手熟练地挠挠头,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蔻姐你叙叙旧。”
槐蔻眉头一挑,哑然失笑,心里也松了口气。
“你现在把火锅店弄得不错啊?”
她率先挑起了话题。
麻团嗯了一声,道:“刚开始手忙脚乱的,幸亏后面有默哥帮了我一把,才把店弄起来了。”
说完之后,麻团又开始询问槐蔻,“我看网上说你最近在拍纪录片了?”
槐蔻点点头,“确实是,这次来川海也是为了拍摄。”
“待多久啊?”麻团问。
“待不了多久,陈默下星期就要开赛了,”槐蔻解释道:“我得陪他过去。”
麻团了然地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槐蔻几次想开口,但又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眼下的情况让她有几分别扭,好似不是什么老友叙旧,倒像是尴尬的表白现场。
正这么想着,面前的麻团就忽然说:“幸亏你和默哥又复合了,不然真是太可惜了。”
见槐蔻看过来,他笑了笑,说:“你不知道,这几年我们几个经常在私下讨论你,还打赌你们会不会重逢。”
“我一直都压的你们会和好,赢了不少钱呢。”
“果然没有出乎我所料。”
槐蔻不禁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可能是因为……”麻团双手撑住栏杆,看向远方,道:“我真得见过默哥爱一个人的样子吧,所以后来俱乐部那些人都猜测琳达会和默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几个都知道根本不可能。”
“默哥心里一直有你,他放不下你的。”
麻团扭头对她一笑。
槐蔻闻言,心中一颤,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都见过他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麻团定定开口道:“所以之后不管遇到谁,我们都会下意识比较,然后发现默哥果然……”
他呲着大牙一乐,“果然是个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槐蔻被他逗乐了,忍不住笑出来。
麻团笑了一下,又收起了笑意,继续道:“我还记得你没来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和默哥去收租,那户人家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不还,默哥收拾他的时候,他还骂默哥说他不得好死,不要以为这辈子没人敢惹他,骂他早晚被人收拾得彻彻底底。”
槐蔻还真不知道这么回事,她回想起当年那个威名远扬的小阎王,不禁露出一点笑。
“陈默怎么说?”
“我默哥冷笑了半天,跟他说,我倒是要看看,谁能把我收拾了。”
麻团长呼一口气,感叹道:“没过几天,你就来了。”
槐蔻:“……”
她轻咳一声,转过脸去,没在说话。
“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麻团看看时间,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我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忍不住想告诉你。”
槐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麻团放下手
表,一笑,说:“还有件事,我也突然想起来了,想跟你说。”
槐蔻对陈默从前的事,尤其是自己还不认识他的时候的事,格外感兴趣。
闻言,不禁看向麻团。
麻团手拄着栏杆,笑着说:“你刚来附属学院的时候,是不是有一天晚上在我们学院的专用教室里给那个许青燃打电话了啊?”
槐蔻一顿,片刻后才想起这件事,点点头承认了。
“当时默哥也在那间教室里,”麻团挠挠头,道:“还听见你们说第二天要去酒店开房间,你还,还威胁说等着许青燃来,让他做完就滚蛋。”
槐蔻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陈年旧事,想了一下,才记起当时的场景,笑了笑,道:“对,那时候……年少轻狂。”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真得是满身是刺,说话做事也毫无顾忌,那些挑衅的话语全都被陈默听了过去,还真有点尴尬。
麻团没有评价,只是继续说:“因为这件事,默哥第二天就给我们布置任务了。”
槐蔻一怔,问:“什么任务?”
麻团扭过头来看着她,道:“这片所有的酒店,要么是默哥开的,要么是默哥朋友的,他怕你真得上头了跑去跟那个许青燃开房间,就让我们盯着所有的酒店,包括那些民宿,要是许青燃真来了,要告诉他,他去拦。”
槐蔻握着栏杆的手一紧,她猛地扭过头看向麻团。
麻团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微微一笑道:“那会你俩关系还不怎么好,有点针锋相对,我们都奇怪默哥怎么跑来多管人家小情侣的闲事,但一想,他这个人本来就是面冷心热,相逢一场,估计也是怕你出事吧。”
“但后来,你们在一起之后,我和孔哥才突然明白他那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不用他再多说,槐蔻自己也明白了。
“可能从那个时候,或者更早,”麻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道:“默哥就已经注意到你,喜欢你了吧,所以不想看你真得自甘堕落,跑去和许青燃继续折腾,可能还有点……吃醋了。”
“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和阿默对着干的女孩,我们都是第一次见。”
槐蔻心神俱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睡在了专业教室里,第二天早晨一觉醒过来的时候,陈默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因为陈默一声不吭就离开,还生了好大一顿气,在电话里对陈默叫嚣了半天。
现在想来,她以为当时陈默对她的毫不在意,竟然是假的。
这人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她十分疏离,可背地里竟找人看着她、护着她,怕她当真脑子一热,报复性地跑去和许青燃发生关系。
槐蔻觉得那时候的陈默对自己,或许当真是有几分喜欢的,但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种对陌生女孩的保护与尊重。
八风不动的小阎王,其实骨子里却比谁都温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曾经无比确定是自己先喜欢的陈默这件事,忽然也慢慢不坚定起来。
她记得那天王导的晚宴上,陈默对所有人说是他先喜欢的槐蔻。
槐蔻当时只以为是陈默故意那样说的,但现在想想,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难道……陈默真得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了她……
槐蔻心底泛起一阵欣喜,又伴着淡淡的难以置信。
那时候她满心沉浸在暗恋的心事里,从未留意过陈默那些不动声色的举止与神色。
“我记得那天早上,默哥脸色特别难看,孔哥还打趣他说好像老婆被别人拐跑了一样。”
麻团意有所指地揶揄道:“现在一看,还真是。”
“所以默哥非常讨厌许青燃,不光是因为他喜欢你,还因为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对你说的话,把默哥给惹恼了。那次许少爷来川海,默哥知道后连续好几天泡在工厂里,也不睡也不吃,结果弄错了三台车,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槐蔻听着他絮絮叨叨以前的那些事,那些她从不知道的,被深深隐藏在岁月长河中的秘密。
“还有那次,袁双双的课上,她让你自我介绍,结果当天你就上了表白墙,还在网上火了一把。”
麻团回忆着往事,“其实当时,默哥就已经隐约猜出你的身份了,怕你被那些媒体找到骚扰,他特意去托关系找了人,把你的照片全都压下来,删了。”
错愕的神色在槐蔻脸上浮现,她蹙眉问:“不是热度自己降下去的吗?”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来着,生怕自己的照片在网上传播太广,被一些媒体找上门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后来发现基本没什么人发自己的照片后,她暗自庆幸了半天,直到现在也依旧在庆幸当初没有大规模流传,被扒出来。
却没想到,原来是陈默在后面帮她把事情摆平,才没有掀起波澜。
“怎么可能,”麻团笑了笑,“蔻姐你对你的颜值太没有自信了,当初要不是默哥砸钱给压下来了,估计你早就火了。”
槐蔻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她知道麻团说的都是真的。
“我估计那个时候,默哥也许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吧。”
麻团鼓鼓腮帮,“说不定更早呢,我记得你刚来川海那会,正好是李拐子发疯最严重的时候,天天夜里在大马路上犯病,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就扑上去以为是自己闺女,要强掳回家。”
“
这片的姑娘们都知道,就你不知道,还整天出门瞎溜达,默哥怕你在这片出事,就跑去盯着李拐子,每次你自己跑出去买菜、跑步,都会有人看着你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看见槐蔻迷茫的神色,麻团就知道她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槐蔻的确不知道,甚至对李拐子的唯一印象,都只是宋清茉差点被卖给他当干闺女这件事。
“你去修车行送房租的那天,也就是你拿的是的那次,李拐子又跑到街上去了,”麻团叹了口气,说:“默哥跟了你一段路,你可能不知道。”
槐蔻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天来。
她还真不知道,那天她回到家就直接睡着了,还差点被冻得感冒,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人把自己送回家。
倒是陈默,明明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却放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不吃,冒着漫天雪花去送一个不相干的女孩。
与其说那时候他对自己动心,槐蔻觉得,还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们好多人都明里暗里帮默哥护着过你,当时也是太年轻了,傻,只以为默哥是怕你出事了麻烦,谁也没想到过是因为他喜欢你,直到你俩在一起了,我们才傻眼了。”
麻团乐了,一边笑一边说:“那时候啊,真特么傻。”
槐蔻脸上也不禁浮现一丝回忆的神色,莫名有点怀念起从前。
“不过,当时我很少去掺和,默哥都让我留在工程厂里跟着他弄车,从不把我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