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雨落

,或是巨大的悲伤。

也有人恍恍惚惚地从门诊出来,差点一头撞上路边的树上,手里拿着一分检验报告,面色如灰。

身后是一个地铁站的入口,络绎不绝的人打着伞从里面进进出出,时不时笑着交谈着什么,欢声笑语响在耳侧。

一墙之隔,却演绎着无法言说的悲欢喜乐。

槐蔻想进去,却被麻团拦了一下,他没有看槐蔻,只是低声道:“我们在这躲一下雨吧,默哥要出来了。”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下,槐蔻便眼睛一亮。

不等麻团再开口,槐蔻已经朝着门诊部的门口冲了过去。

麻团和跟在身后的许青燃一惊,赶紧跟上。

雨水将地面打得湿滑,槐蔻差点没能站稳脚,一头栽倒陈默怀中。

陈默下意识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举着伞的一只手,也跟着下意识前倾了几分。

雨水打在伞上,噼啪噼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槐蔻一怔,站稳后抬起头,对上一双令人心悸的眼眸。

陈默本就高,此刻又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他手中的伞,却又被主人倾斜着,为伞下的女孩牢牢挡住了所有雨丝。

他却有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被雨水冲刷着后背。

槐蔻看着阔别近五天未见的男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短短几天,陈默似乎瘦了不少。

他穿了件外套,带起了帽子,整个人站在朦胧的雨中,愈发显得冷漠无情,让人不敢接近。

耳朵满是风雨声,周围站着一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个。

陈默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的话。

槐蔻嗫嗫张嘴,重复了几次后,终于轻声道:“陈默,能不能求你……”

她说到一半,又闭上嘴,仿佛将要说出的话有千斤之重。

几瞬之后,陈默忽得抬起一只手,直接打断了她吞吐的话。

槐蔻一怔,她身后的许青燃也下意识站过来,提防地看着陈默。

陈默却好似没看到一样,只抬着那只手,举到和槐蔻的眼睛齐平的位置。

随后,他微微一松手,一个小小的吊坠掉出来,在半空中晃动。

槐蔻盯着那个小吊坠,看得目不转睛。

“生日快乐。”

陈默将那个吊坠举到她眼前,听不出任何语气地说。

槐蔻整个人愣住,站在伞下,错愕地抬起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今天居然是她的生日。

是了,槐蔻猛地响起来,今天是高考的前一天,的确是她的生日。

不只是她自己忘了,身边所有人都忘了。

可偏偏最不该记住的人,却还记得。

她望着半空,静静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默垂眸看着她,缓缓说:“你刚来那天,我看了你的身份证。”

槐蔻一下子记起来了。

她抬起头,终于和陈默好好地对视了一眼。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男主角和女主表白,也是这样,举起手,然后掉出来一个吊坠,下面系着一枚戒指。

可陈默手中的,不是戒指。

陈默将那个东西递给她,槐蔻接过来才终于看清,她一下子抬起头看向陈默。

是一根小型录音笔。

“物证。”

陈默点点那个录音笔,又指了指还未远去的两名警察,淡淡道:“人证。”

“俱全了。”

不用他再说,槐蔻早已知道了录音笔里的内容。

她捏紧那根黑色的录音笔,手指都暴起青筋,几乎要将嘴里的软肉咬烂。

满腔话语,忽然就全都做了废。

槐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的时候,顶到了头上的黑伞,几丝雨飘进来,打湿了她脖子上的绷带。

陈默的眼神一暗。

他忽得拿起了槐蔻的一只手。

槐蔻一惊,不等她反握住陈默,就感到一把伞被塞进自己的手中。

陈默握住她冰凉的手,直到她握住了那把黑伞。

他才松开手,低声道:“回去吧,伤口沾到雨,会感染的。”

随后,他没有再看槐蔻一眼,也没有多说一句,越过她,向朦胧雨幕中一步步远去。

槐蔻撑着那把伞,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他擦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清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帘中,愈走愈远,慢慢地在她眼前模糊不清。

他没有回头。

那一幕,让她清晰地意识到,陈默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忽得想起,每次分别时,陈默都不会回头看她,却会在下一次见面前早早出现。

她现在明白了。

因为陈默知道他们还会有下次相逢,所以他不急。

可这次,他也没有回头。

他们分手了。

陈默不会再在下一次相逢时,早早等候。

最终,陈默还是没让她说出那句乞求的话。

他还是舍不得她为难,甚至连那句“我们分开吧”都没有说出口。

她算来算去,以为她手段多高明,其实不过是他心甘情愿地咬饵上钩。

两日后,一架从京北出发,飞往大西洋另一端的飞机,在傍晚日落时分,起飞了。

孔柏林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落日美景,下意识屏住呼吸。

示意身旁的少年也去看,却在一扭头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愣了几秒,他打了个响指,叫来空姐,“您好,方便把空调调低一点点吗?我朋友怕热,都出汗了。”

空姐笑着说些什么,红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因为,他忽然错愕地发现。

一滴水从少年的眼角滚落,划过脸侧,最后挂在下巴上,将落未落。

那不是汗。

是陈默的泪。

提出分手的人,却反而像被抛弃的那一个。

飞机穿过云层,途径壮观的落日,呼啸着远去。

次日,多家媒体竞相报道一条爆炸性新闻:多年前那场特大级车祸案与去年的槐氏星巢连锁超市丑闻,罪魁祸首竟系一人。

此消息一出,各家新闻争相刊发。

一个人的私欲,酿成两代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人们看着新闻,纷纷唏嘘不已,感叹完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世界上的新闻太多,除了当事人,没人会拿这些新闻当回事。

尽管这些新闻曾是无数人的心酸血泪。

自己的生活尚且一地鸡毛,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有这个时间,大家还不如多感慨一下多日来连绵不绝的大雨终于停了,瓦蓝的天,洁白的云,灿烂的阳光,翠绿的树。

多美。

槐蔻拖着行李箱,伴着明媚的阳光,上了飞往沪市的飞机。

终于从国外赶回来的韩伊,跑来川海接她。

万里晴空,是个好天气。

脚下,千山暮雪,万里层云,无缘难得一见,有缘自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