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默……得知自己也失踪了这个消息,怕是得直接疯了,将整个川海掀翻过来找人。
“你恨我吗,槐蔻?”
宋清茉忽然打破了寂静,轻轻问了一句。
槐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抱着膝盖,淡淡道:“你是我的朋友。”
“……”
宋清茉似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又过了一会,槐蔻突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一愣,没有惊动一旁的宋清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真的有!
有人似乎正在靠近这里,她已经能听到脚踩在杂草上的声音。
很轻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随后,人影一晃,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槐蔻看清那人后,竟是眼眶一烫,差点落下泪来。
陈默站在了门口。
宋清茉慢慢从膝盖上把头抬起来,她看了门口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握紧手中的刀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影。
陈默看都没有看她,径直朝靠在墙上站不起来的槐蔻走去。
宋清茉的脸似乎白了几分,她手脚比陈默更快,几乎在下一瞬,就仗着自己离槐蔻更近,抢在陈默之前,将槐蔻拉了起来。
她一手拿着刀抵在槐蔻的脖子上,一边尖叫道:“你别过来!”
陈默清瘦的身形一僵,随后他立刻举起双手,慢慢后退了两步,眯起眼睛看着宋清茉。
宋清茉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默,一错不错。
陈默却没给她一个眼神,一双黑眸全都放在了槐蔻身上。
槐蔻撑起精神,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暗示宋清茉现在不大对劲,让他别冲动。
她也不知道陈默看懂没有,只能看到陈默苍白的一张脸,很白,像纸一样。
宋清茉一边提防地瞪着陈默,一边拽着槐蔻慢慢后退,直到退到房子后面的一个土包上。
槐蔻这才发现这房子竟然是没有后墙的,后面就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坡。
她脚下不稳,踉跄了两下,差点被宋清茉手里的刀扎到。
那一刻,不只是她,站在土坡下的陈默身体都颤抖起来。
“宋清茉!”
他没忍住,走近几步,吼了一声。
宋清茉被他吼得一颤,下意识就要答应,反应过来后,却将手中的刀握得更近。
“你就站在那!不许动!”
她眼底的癫狂愈发重了几分。
陈默只好停下,仰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两个人。
“你是不是着急了,哥,”宋清茉居然噙出一抹笑,“真好笑,你居然也有束手无策,被我拿捏住的时候,哈哈哈哈……”
“你下来,有话好好说。”
陈默没有理睬她的讽刺,只强压着心中的疯狂,沉住气说道。
“好好说?”
不料,这句话似乎再次激怒了宋清茉。
她重复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谁会听我好好说?这么多年了,明明只要你对我特别一点,他们就不会再欺负我,你为什么不肯?”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死死盯着她们。
“你说话啊!为什么?只要你喜欢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宋秋枝就会喜欢我,王玢怕你羡慕你,他就再也不敢打我、骂我,把我卖掉了……”
“你明明可以,明明可以骗他们说喜欢我,可你为什么没有!他们那么怕你,那么喜欢你,你只要轻飘飘一句话,我就再也不用过这种生活了,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控诉着。
槐蔻听得心惊,她低头看着下面悄悄地越靠越近的陈默,双手捏紧,浑身冒汗。
宋清茉并没有注意到陈默的靠近,她依旧在混乱喊着。
“快,说你喜欢我!快点,陈默,说你喜欢我!”
宋清茉嘶哑的嗓音喊着,她手中的刀到处乱晃,威胁道:“你快说,你爱我!
你会保护我一辈子,你说啊!”
她一狠心,咬牙道:“你不说,我就杀了她!”
陈默的眼神一厉,望向宋清茉的眼睛中满是危险。
宋清茉却半分不让。
“我和你保证,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有人来烦你,我替你解决所有事,只要你放了槐蔻。”
陈默一字一顿道:“她的手和背都在流血,你没看到吗?”
宋清茉一怔,眼神似乎清明了几分,她低头看去。
趁着这个空挡,陈默立刻站起身,冲上小土坡。
眼看还差一米多,陈默就能够到槐蔻,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随后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是宋秋枝。
宋秋枝一见不远处的情形,登时愣在原地。
随后,她身后稀里哗啦地跑进来一堆人。
“默哥,”孔柏林走在最前面,道:“没拦住。”
他话音刚落下,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顿时所有话都噎在了嗓子里,颤着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槐蔻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周霓的身影,她身边还跟着许青燃。
看清土坡上的人后,许青燃目眦欲裂,他一扭头,反应极快地扶住身旁的周霓。
周霓失声叫道:“小蔻!”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慌成一团。
“当家的啊!”
唯有一道刺耳的哭喊声响起,宋秋枝看见地上趴着不省人事的王玢后,整个人发疯一般地扑上去,抱着王玢又摇又喊。
她指着宋清茉,怒骂道:“你这个小蹄子,都是你,是你杀了你亲爹对不对?他可是你亲爹啊!你个赔钱货,我当时就该直接掐死你……”
槐蔻明显感觉到抵住自己的刀,又近了几分,是宋清茉情绪激动,控制不住了。
陈默看得目眦欲裂,他扭头大吼一声,“给老子闭嘴!”
宋秋枝对他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地闭上了嘴。
然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几分常色的宋清茉,早已被她刺激得再次发了狂。
她的手都在抖,扬声问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跑吗?”
陈默没说话。
“因为跑了也没用啊,我生在这个狗屎一样的家庭,我就要遭受这一切,我他妈跑到哪都没用,只要被他俩找到我,我的噩梦就又开始了……”
“无穷无尽,无穷无尽啊……”
宋清茉苦笑一声,踉踉跄跄,根本站不住,“我被打,被烟头烫,被卖给疯子,都只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因为我没本事,没勾引上你,因为我生在这个家里了,这就是原罪。”
她的眼神死灰一片,没有一丁点生的希望。
想起什么,她又笑起来,看向已经被吓傻了的宋秋枝,嘴里叫道:“妈,知道我为什么能忍这么多年吗?”
“都是拜你所赐啊,你总是让我去找我哥,让我去勾引他,我可高兴了呢,因为我终于有能接近他的理由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打着你的旗号去叫他的时候,全在利用你吧,我哥可心疼我了,我一卖惨,他就来了……”
宋清茉呵呵地笑着,看着宋秋枝趴在地上仓惶地摇头。
她展露笑意,道:“你当然不知道,你这个只顾着找男人,满心眼都是男人的废物,你脑子被门夹了,你懂个屁!”
在场所有人一片寂静,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刺激她。
周霓一边掐着自己的虎口,一边大口喘着气,全靠许青燃扶住她。
“我已经没救了,你们知道吗?大夫说我是精神分裂,说我躁郁症,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哈哈哈,我早就疯了,赵意欢!”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打工做什么吗?没错,我就是在买药……”
赵意欢站在人群中,神色复杂,眼眶通红。
“哈哈哈,我本来都放弃了,我从家里逃出来,我打算一个人去厦门,成全你们,毕竟,你是我哥,而你是我最好的,唯二的好朋友啊……”
宋清茉笑了几声,指指陈默,又指指槐蔻。
“可是,我却知道了一件事。”
她的脸色沉下来,喃喃自语道:“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她看向陈默。
倏忽间,槐蔻和人群中的周霓、许青燃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只有陈默没有搭理她。
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慢慢往上挪。
宋清茉晃了晃,出神道:“哥啊,槐蔻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她像是获得了报复一样的快感,笑得愈发大,对着猛地站住的陈默一字一顿道:“因为你小叔陈广坚,就是害死她爸爸的凶手!”
“她叫槐蔻,是去年破产的槐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她接近你,只是为了给她爸爸报仇。”
夕阳西下,有冷风吹过,刚刚还高挂的艳阳,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片乌云所取代。
黑云压城城欲摧,乌云越聚越多,一声闷雷在头顶的云层中炸响。
狂风大作,树木都被吹得折了腰。
川海这场迟到了一个夏季的暴风雨,要来了。
宋清茉就站在狂风中,风吹得她头发扬起,让她在土坡上根本站不稳。
在昏暗的光线中,槐蔻迎上陈默的目光,心尖一颤。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颗耀眼夺目的星星,在狂风暴雨中,坠下天地,陨落了。
脖颈间忽然一痛。
槐蔻立刻回了神,她眼前一黑,一股剧痛袭来。
她低头一看,有鲜血从她脖间涌出,不多。
槐蔻甚至还冷静地摸了摸,只破了一道小口子。
宋清茉应当是再次陷入了癫狂状态,她在空中胡乱挥舞手臂,甚至几次差点刺伤她自己。
有血滴落在她的手上。
她一愣,稍稍冷静下来。
又是一滴血。
宋清茉摸了一下那滴血,又看向自己的刀,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她颤着手,想去摸一下槐蔻的脖子,却又不敢碰。
槐蔻只感觉自己脑子乱哄哄的,她几乎连站都要站不住。
宋清茉整个人都慌了神,她一个人对着空气呢喃,“我没有,我不是要伤害你,我……”
说着说着,她又发作起来,手中的刀再次开始挥舞。
下一秒,一道身影冲上来。
槐蔻只来得及用余光瞥见是陈默,陈默徒手接住了那把刀。
利刃割破手掌,鲜红的血一滴滴滚落,连成了线。
有人尖叫起来。
宋清茉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滚进土堆里。
不等她反应过来,陈默面红表情地就是一巴掌,宋清茉直接被这一耳光扇倒在地上,滚下了土坡。
槐蔻软软地倒下去。
陈默立刻伸手牢牢接住了她。
许青燃等人蜂拥围上来,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槐蔻,想说什么。
陈默低头深深看了怀里的人一眼,谁也没看清他的神色,他就忽然将槐蔻交给了许青燃。
许青燃整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接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陈默没有再看槐蔻一眼,而是走到了宋清茉旁边。
他一脚随意地踩住那把匕首,直接踩断了,微微弯下腰,眯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宋清茉,冷道:“闹够了吗?”
那一刻,在场的人忽而都觉得眼前的男人,有几分眼熟。
或者说不是眼熟。
而是陈默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段时间他变了,才让所有人都忘了他原本的冷戾模样。
可现在,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阎王,似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