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雨落

槐蔻和陈默在巷子深处紧紧相拥,力道之大,简直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苍穹之上,万里层云,繁星流转,时间仿佛慢慢慢下来,周遭的一切迷糊不清。

只有身前人,尽在眼中。

也不知抱了多久,槐蔻才终于勉强调整好情绪。

她张张嘴,又缓缓闭上。

槐蔻最终也没说出真相。

一是没发生的事何必说出来平白惹事,二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打破这么好的氛围,舍不得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的陈默。

面对着这样的陈默,槐蔻满腔话语却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默默憋回心里。

能瞒到什么时候,便瞒到什么时候。

槐蔻甚至有些悲观地想,说不定哪一天,她和陈默就会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恋人一样,因为各种小事而吵架、分手。

到那时候,这件事也就无人会在意了。

“不哭了?”陈默察觉到她的变化,慢慢松开她。

槐蔻有些不好意思,拼命低下头捂着脸,不想让陈默看见自己的样子。

陈默笑了一声,掰开她的手。

“现在知道害臊了,刚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个劲呢?”

槐蔻不搭理他,转身朝巷子外面走。

陈默跟在她身后,一手插兜,故意模仿着她带着哭腔的话,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槐蔻忍不住笑起来,转身看他。

这一看,总算让陈默找到了机会。

陈默立刻伸出手拉住她,将她一拽,变成了与自己并肩的姿势。

两人黏在一起走出巷子,默契地都没提刚刚发生在巷子里的事和话。

这让槐蔻心底轻松了一点。

她晃晃头,清醒了几分,正想和老妈说一声许青燃来了的事,就感到身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虽然陈默反应极快,只是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便照常揽着槐蔻绕进另一条路。

但显然有人反应也不慢。

“槐蔻。”

一道熟悉的男音响起在耳边。

槐蔻抬起头,扭头看了一眼。

竟是许青燃。

没有别人,只能看到许青燃一个人蹲在酒吧前的一棵大榕树下,手里猩红的火光一闪,升起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他在抽烟。

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槐蔻依旧看清了他那独特的姿势,和老爸很像。

老爸还在的时候,许青燃很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没少像她老爸偷学。

学着学着,竟成了习惯,很难再改过来了。

透过他孤零零抽烟的侧影,槐蔻有那么一瞬间,竟隐约与记忆中那个老爸的那个身影重合。

老爸会抽烟,年轻也曾叛逆过,抽起烟来很带劲。

但年纪大了些,尤其是有了她之后,再没拿起过一根烟,久而久之,根本不会抽了。

只有在逢年过节,给爷爷奶奶上香的时候,他才会点起一根烟猛吸一口,然后看着那支香烟慢慢燃烧至尽头,化成一截灰烬。

那时槐蔻还小,不知道那种无声的情绪,叫做彻骨思念。

等她明白的时候,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此刻,看着许青燃的那道身影,槐蔻竟还真有几分想念起老爸的模样。

只可惜,只短短一年不到,槐蔻心中的那个高大身影,就已经模模糊糊得看不真切了。

她叹了一口气,收回思绪,看向出声叫住自己的许青燃。

看见她,许青燃下意识地放下嘴边的烟,望着她一脸错愕。

等看到她身边跟着的人后,错愕就转变为另一种情绪,不怎么友善的样子。

槐蔻瞟了身边人一眼。

许青燃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手掐灭烟头,丢到垃圾桶里,才走过来。

“槐蔻,你怎么在这?”

他皱起眉问道:“我给你打了电话,但你没接,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槐蔻想起刚刚在小巷子中的事。

别说她当时压根没听到手机响,就是听到了,怕也没有了理睬的心思。

槐蔻有点心虚地解释道:“静音了。”

许青燃的关注点显然并不在这上面,他没有再追究这件事,而是看了陈默一眼后,又收回视线,对槐蔻道:“能过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话音刚落,槐蔻就感到身边人握住她的手一僵,随后力道慢慢大起来。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陈默正眯起眼,和许青燃冷冷地对视着。

只是这次,许青燃竟先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视线,对槐蔻低声道:“不会太久,几分钟。”

槐蔻听出他语气的低落,她很少听到许青燃这样说话,好像下一秒就会红了眼眶一样。

她一愣,下意识想抬脚跟着他去。

但刚刚迈出脚的下一秒,槐蔻就想起什么,她又收回了左脚,在许青燃愣怔的目光中,扭头看向陈默。

陈默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愣了一下,侧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刚还慢慢变黑的眼睛一下子焕发了生机。

陈默扫了许青燃一眼,没有不给槐蔻这个面子,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最多五分钟。”

许青燃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张张嘴,但看了看两人站在一起登对的样子,最终还是闭上了。

槐蔻安抚地拍了拍陈默的手臂,才跟着许青燃走到了树的另一边。

这家酒吧并没有建在每天嘈

杂吵闹的一条街,而是选了一个风景很不错的地片。

夏天夜晚的风吹过来,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吹去了人的一身燥意,满目清凉。

槐蔻也觉得内心的燥意去了不少,整个人都在凉爽的夜风下清明起来,望着一团团夜幕下的绿意,沁人心脾。

“这棵树好像比我们高中校门口那棵还要大。”

许青燃冷不丁开了口。

槐蔻抬头看了看这棵树,的确是一棵大树,头顶数不清的树杈遮天蔽日,投下一片树荫。

她点点头,赞同道:“确实,不过品种也不一样。”

“这是榕树,我们学校的那棵好像是……”许青燃顿了顿,槐蔻果然接上了话头。

“是槐树。”

槐蔻放下因为长时间扬起而酸痛的脖子,左右晃了晃,重复了一遍,“开花的时候很香,可惜你槐花过敏,许叔叔就让人挖了换成了一棵梧桐。”

她本意只是重述一遍当年的事,可话出口,才发觉变了种滋味。

“我不是那个意思……”

槐蔻有心解释一句,一时间却是什么话都没想起来。

好在,也不需要她解释,许青燃什么都明白。

他定定地望着槐蔻,低声地说:“槐蔻,我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

许青燃也顿住了,好半天,才继续道:“他只是太在乎许家的权势了。”

槐蔻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放到高中的时候,槐蔻或许还会伤心一阵子,伤心为何一向对她和蔼耐心的许叔叔,会对许青燃说让他别对自己动心思。

说槐家对许家没有助力,所以她和许青燃不合适。

说自己是个红颜祸水,会毁了许青燃直上青云的大好前程。

明明对她百般包容与纵容,一见到她总会哈哈大笑着把她举高高的许叔叔,却说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帮不上许青燃半分。

槐蔻永远都忘不了自己无意间偷听到的那场对话。

又或许,也不是偷听。

她心中隐约也能猜想到,许叔叔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听到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