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蔻即使是远远坐在车里,也能听出孔柏林拳头打在对方脸上的声音,一声闷响,挺重的。
听得她呼吸都急促起来,紧张地扣紧门把手,忍不住惊叫一声。
槐蔻想开门下去,却又葛得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不能下去。
好在,陈默似乎注意到了那边,直接冲过去一脚踹开和孔柏林对打的男生,把他拎起来,丢给了冷眼旁观的陈响。
槐蔻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从座位上滑落。
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出了一身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学校打架的路数。
槐蔻想起赵意欢说过,学校里有很多霸凌成瘾的学生,成天欺负这个学生打那个学生的,还有的被开除过。
她还记得赵意欢提起他们时,很是不屑。
“一个个都把自己当陈默了,关键人家陈默从不干这种事,只有傻逼才成天拿着自己欺负老实学生的事得意洋洋,好像霸凌几个学生,自己就成了人上人,别人都崇拜他一样。”
“他们这么牛逼,怎么不敢找陈默的事呢?陈默弄不死他们。”
槐蔻亲眼见到了陈默打一场架后,突然就明白了。
他从不掺和什么校园暴力,从不霸凌同学。
因为在这人眼里,欺负几个学生,在学校里当什么横着走的“校霸”,真算不得什么值得夸耀的本事。
以欺负弱小者为展示虚荣的垫脚石的人,本就是弱小者。
陈默这个人呢,在别人嘴里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人,但他绝对不坏。
他一手拦在孔柏林身前,阻止了他继续上前找事,对陈响道:“看好你的人,想死直说。”
陈响瞪了自己身边那个男生一眼。
他对着陈默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你装什么好人?去年打我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可真像我爹的亲儿子,都这么虚伪,明明自己就是做错了事,却不许别人说。”
陈响恨恨地说出这句话,咬着牙和着血,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槐蔻明显感觉空气凝固了一瞬。
她支棱起耳朵,知道陈响说的他爹,是陈广坚。
陈默望着距离他只有两个台阶之遥的陈响,冷冷道:“挨打是你自找的,活该。”
槐蔻不知道他们的恩怨,只能发现陈响随着陈默这轻飘飘的几个字,整个人怒上心头,喘着重重的粗气。
似乎下一秒,就恨不得上来弄死陈默。
陈默也没有退让,两个人死死对视着,带着多年来积累的重重恩怨和熊熊怒火。
终于,下一秒,陈响率先按捺不住,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向着陈默就冲过来,一股要和陈默同归于尽的劲头。
两边互相虎视眈眈着的人,此刻却又都不动了,呼啦一下退让到一边,只留下扭打到一起的陈响和陈默。
本是流着共同血脉,血浓于水的两个人,此刻却厮打在一起,双目通红,一拳一脚俱是带着恨不得弄死对方的恨意。
看得人心惊,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没由来的悲悯。
槐蔻简直不想看了。
她瞥了一眼,陈默已经控住了场面,没出什么大事,快结束了。
他占了上风,陈响明显不是他的对手,简直是被陈默单方面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但好在,陈默明显还没有丧失理智,也没有真得和陈响对打。
槐蔻能看出他一直在收着手,避开陈响的要害。
她微微松了口气,不忍直视地收回了视线,把玩着孔柏林留在车上的钥匙,等着陈默完事。
拿过落在后座的手机看了看,快十一点了。
槐蔻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她靠在后背上,最后朝那边瞟了一眼,打算眯一会。
这一看,槐蔻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噌一下坐直了。
孔柏林他们已经停下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陈默这边,压根没人注意到最外圈。
就连陈默自己也在一心痛揍陈响。
槐蔻却凭借视野优势,眼尖地瞥见陈响这边的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手中捡起一块小砖头。
她死死盯着那个人的手,就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简易弹弓。
槐蔻预测了一下这个距离和方向,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他要偷袭陈默。
槐蔻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这砖块不算小了,尤其再借着弹弓的力道飞出去,要是砸中了脑袋,非砸出个好歹不可!
就算是砸到了其他地方,也得是骨折起步。
陈默可跟别人不一样,他有轻微凝血障碍。
陈响作为陈默的堂哥,他和他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这人是想让陈默死吗?
他们是有多恨陈默?
眼看他已经把小砖块塞进了弹弓里,而孔柏林和麻团他们都在里面站着,愣是一个都不知道回头警戒一下。
或许也是没想到,会有人真敢偷袭陈默。
槐蔻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她没有轻举妄动,先弓下腰左右看了看,见地上有一块不小的碎玻璃。
没人注意她,她赶紧弯下腰捡起来,紧紧捏在手中。
槐蔻心一提,握紧手心的碎玻璃,朝那个人冲了过去。
那一刻的时间
,快得仿佛开了倍速。
她还未靠近那个人,陈默就像是身后长眼了一样,直接单手拎起陈响朝后一扔,正好把身后偷袭的那人撞翻了。
两人像摞在一起的骨牌一样推翻一片,躺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槐蔻长出了一口气,提着的那口气泄了出来,差点坐到地上。
还没等她松懈下来,陈响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忽然又噗嗤一下摔倒在槐蔻脚边。
他的手还在朝着旁边乱抓,差点抓住槐蔻的脚腕。
吓得她一把捂住嘴,才没有叫出声。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过来,力道很大的一脚将地上的人踹到了一边。
他刚刚揍陈响的力道,和这重重的一下一比,简直像是在过家家。
槐蔻这才看出身影是陈默。
不等她开口,陈默直接掰开了她的手,抠出那块碎玻璃,一扬胳膊,丢得远远的。
槐蔻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见自己捡起那块玻璃的。
或许,自己刚一开车门,他就看见了。
陈默打了这么多次架,对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不比她熟悉多了。
她不应该贸然下来的。
槐蔻想起自己跟陈默做的保证,心虚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陈默,陈默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看不出生气没有。
他扭头看了槐蔻一眼,逆着光的眼神晦暗不明,只能看出陈默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是被槐蔻吓到了还是气的。
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陈响掉落的一个钱包。
棕色的男士钱包,槐蔻凭着自己浅薄的男士品牌见解,看出这是一个国外的牌子,价钱不菲,多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在用。
陈默打开钱包,检查了一遍。
槐蔻想说什么,却被躺在地上的陈响打断了。
他戴眼镜,只是眼镜已经被陈默打飞了,现在正眯起眼,努力看着站在陈默身侧的槐蔻。
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闪,就冷笑了一声。
他的眼神阴狠恶意,槐蔻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裹紧了外面的衬衫。
陈默察觉到什么,扭头向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到躺在地上的陈响身上。
“我当你陈默怎么突然狗拿耗子,跑到我这管起闲事来了……”
陈响的眼在蒲絮上半身来回扫视,嘴皮子一抬,“原来是带着小对象耍威风来了,长得挺带劲儿,屁股翘,胸还这么大这么挺……”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一拳砸在脸上,后面的话立刻消了音。
陈默把刚捡起的钱包往地上一扔,就一个暴怒的跳起冲了过去,用肩膀直接把刚站起来的陈响再次撞翻,刮起一阵风,把槐蔻的发丝都从耳侧吹落了。
陈默眼皮都没抬,骑在陈响身上,抬手又是冲着脸的一记重拳。
陈响的鼻血立刻蹿了出来,有一滴沾到了陈默的手背上。
陈响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挣扎着起身,一巴掌就要抽向陈默。
却被陈默伸手一拽,一个后蹬,将他踹飞了几米远。
不等陈响爬起来,陈默已经再次冲过去踩着他的头,用陈响的外套帽子,在他身上蹭掉了那滴血。
他踩着陈响,声音低得能结成冰,“再让我听见一句,你以后就再也不用说话了。”
槐蔻一把拂开被吹乱的发丝,瞪大眼睛看着陈默一气呵成的动作,简直愣了神。
狭小的巷子里乱成一团,不时还有人围过来,有人认出了陈默,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我草,打这么狠?陈响又怎么惹了小阎王了?”
“不知道啊,默哥有一阵没来这边了。”
“那女的谁啊,第一次见陈默出来打架还带着女的。”
“刚听说是默哥对象?”
“应该不是吧,阿默不是说过不谈恋爱的吗……”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不时传进槐蔻耳里,槐蔻略微有点不自在地瞟了陈默一眼。
陈默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冷着脸盯着地上的陈响。
他伸手对槐蔻勾了勾,槐蔻仓惶地看了他一眼。
陈默神色如常,甚至算得上是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她道:“没事,过来。”
槐蔻朝他那边走了两步,小心地避开脚底下的陈响。
陈默长臂一伸,紧紧揽过槐蔻,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在她的腰侧,勒得她有点疼。
他居高临下地对陈响开口道:“看清她了?”
陈响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狠狠地瞪着陈默,仿佛要用眼睛剜下他一块肉。
“要是她出点什么事,我不管是考试没考好,还是丢东西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陈默修长的手慢慢上移,落到槐蔻脸上。
他掰着槐蔻的脸,向陈响一字一顿地示意道:“我都算到你头上。”
陈响张张嘴,被打得青青紫紫的脸上写满不忿,要说什么。
陈默却打断了他,他松开槐蔻,蹲下身,对陈响一字一顿,带着狠劲地道:“但凡她出点什么岔子……”
“我第一个先弄死你。”
陈响立刻冤屈地叫起来,“凭什么?你他妈试试!”
陈默嗤了一声,没搭理他,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去年那天的场景,还深深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陈默伸手拽过槐蔻,就要把她往车那边带。
刚走出两步去,陈响这厚脸皮的混蛋许是觉得有些丢面子,
脑子一热,咧嘴坐起来,在两人身后叫道:“弟妹,看你不眼熟,应该不是这片的吧?”
槐蔻一顿,下意识停住脚步,扭头看陈默。
陈默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冷着脸大跨步拉着槐蔻往车上走,似乎不想让槐蔻再听见后面的话。
可惜,陈响的话比他的脚步快。
“你知不知道陈默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以后肯定也是个凤凰男,吃你的用你的还要踹了你,养他还不如养条狗有用,死了爸妈的孤儿,还天天在外面装逼,要我说,他现在再也开不了车了,就他妈是报应!”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辈子都开不了车了吗?因为我啊,把他爸爸出车祸的录像带拿给了他看,他看完就对汽车没出息地有了那个叫什么,哦对,tsd心理障碍,治不好的那种,哈哈哈……”
陈响像是疯了,一边叫一边大笑,连珠炮一样的话响彻整条胡同。
他撕心裂肺地大笑着,笑声比鸭子叫还难听,旁边的人却丝毫笑不出来。
刚刚还吵闹不已的胡同,一下子静了下来,充斥着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路中央那个穿着黑色半袖的少年,各个脸上写满猝然听到什么秘密的惊惧。
槐蔻也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向陈默,所有表情都在脸上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