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坚快回来了。”
周霓言简意赅道。
槐蔻先是一怔,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老妈要说的不是陈默。
她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一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对周霓的羞愧感,让槐蔻积极地追问道:“什么时候?”
“还有半个月吧。”
周霓叹了口气,幽幽道。
“这么快?”槐蔻也惊讶了一瞬,她记得上次周霓说还有至少一个多月才会回来。
短短几天过去,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不到半个月。
“不知道,”周霓解释道:“我们也是推测,他那边应该是出了什么大问题,现在几乎是用亏钱的方式弄他在国外的资产,似乎一定要在下个月前回川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周霓摇摇头,又咬着牙坚定道:“但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槐蔻闻言,和周霓一起思索了一会,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心底忽得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去问问陈默,他说不定会知道。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压到了不见天日的心底深处。
“算了,不说这个了,”周霓率先岔开话题,喜笑颜开道:“还没恭喜我的小宝贝,又拿到了一个冠军。”
槐蔻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周霓又笑着夸了宋清茉和赵意欢,夸得槐蔻心花怒放,简直比夸自己还高兴。
见状,周霓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够了,周霓想起什么,道:“对了,那天我去看比赛,怎么好像还看到了……小阎,咳,陈默那群人?”
槐蔻迎上周霓略带探究的目光,差点将真相脱口而出。
但她面对周霓时,那些谎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好在,周霓似乎也不是真得想问,她自己又随口道:“我估计是来看他妹妹宋清茉表演的吧。”
槐蔻便没有多嘴,在在心底低低说了一句,不,明明是来看他女朋友的。
“我听周敬帆说,他去参加了一个车展,是不是又要复出比赛了?”
周霓却没有绕开话题,反倒又围绕着陈默问了一个问题。
槐蔻的手一顿,不知道周霓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破天荒追问起她沉默的事。
还是这种一般朋友根本不应该知道的私事。
总不会是在试探她吧。
槐蔻这样想着,面上却摇摇头,声音细不可闻地道:“我也不知道。”
周霓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对面小洋房露台山的花,竟再次开口道:“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以后要是出去比赛,估计就不经常在川海了吧。”
槐蔻不知道周霓这是关子里卖的什么药,便只默不作声地听着她说。
“不过对咱们来说,他不在川海也是件好事,这孩子太聪明不好惹,到时候说不定会站他小叔那边,咱们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处处受限。”
周霓又娓娓道来。
槐蔻坐在后面的窗边,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意识到周霓依旧是在担心陈广坚的事,并没有对她和陈默的关系起疑心。
应当只是她自己心虚,想多了。
想到这里,槐蔻的胆子也大了一点。
她忍不住出声道:“为什么要离开川海?他应该可以在川海训练吧。”
“嗐,先不说他们这三条两头的比赛,就单说那么多车队,”周霓竟也是研究过的,说得头头是道,“他要是加入哪一个,可不就得跟着车队离开川海了。”
“再说了,我一个四十的人都知道国内的赛车环境比不上国外,好多赛车手都去国外训练发展,我估计陈默也得去,他要是真一辈子留在川海才是毁了。”
槐蔻虽然
承认周霓说的都是实话,但心底却依旧升起一丝难受。
陈默生在川海,长在川海,十九年都在川海这座城市,连当年冠军拿到手软的时候也没有离开,现在又有什么理由离开这里呢?
在这之前,槐蔻一直想当然地以为陈默会一辈子留在川海,老死在川海。
但此刻听到周霓的话,槐蔻才猛地回过神,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把自己关入了一个死胡同。
或许是陈默一直给人的感觉……好似深埋海底的死火山,已经深深埋葬在海底。
除非海水退去的那一天,才有可能离开。
可是海水日复一日的潮起潮落,永不消亡。
而陈默似乎也永远不会有离开川海的一天。
但倘若有呢……
槐蔻不想去思考这个可能。
她有些逃避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指了指自己的口罩道:“喝多了一吹风,有点感冒了,我进屋睡一觉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周霓似乎看了她一眼。
周霓没多问,只点点头,想起什么,道:“还有一件事,青燃下周要过来了,你知道吗?”
槐蔻顿了顿,点头道:“知道。”
“我最近忙,”周霓嘱咐道:“正好你带他好好在川海转转,不说你许叔叔也帮了咱们,单说你俩玩了这么多年,你也别怠慢了人家。”
槐蔻只好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拉开门,即将要走出房间的前一秒,周霓忽得在她身后开口道:“小蔻,你那天跳得真得很棒。”
静了两秒,她又道:“你爸爸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槐蔻的眼眶一热,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槐蔻扑倒在床上长舒了口气,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她知道周霓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周霓一定会从陈默,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来。
每每提起槐蔻的事,周霓总是能说很长时间,直到说得口干舌燥。
槐蔻自然知道周霓对自己现在上的学校和所生活的环境,都充满担忧,很是焦虑与不满,但她自己现在都迷茫不已,只想暂时逃避,再逃避一天、一个月也好。
况且,她想起周霓的话,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危机感。
倘若她要复读,就势必要回沪市。
而如果陈默加入了其他车队,也要离开川海,甚至出国。
那他们就只能……异地恋。
槐蔻再母胎单身十八年,却也知道异地恋多半没有好结果,太考验感情与人性。
槐蔻拉了下衣领,拿出床头的小镜子照了照。
一个淡红色的牙印依旧印在白皙的饱满上,衬得她性感又风情,诱惑力十足。
槐蔻放下镜子,脑子里一会是老爸,一会是陈广坚,一会又是许青燃,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之后的两天,槐蔻一直在掰着手指头算,陈广坚还有多少天回来,许大少爷什么时候落地川海。
却不料,她没等来陈默的小叔,也没等来许青燃,倒先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陈默他那个只闻其名、不闻其实的堂哥,陈响。
好不容易没有晚课的一晚,槐蔻心情不错,跟着赵意欢去了学校超市。
刚一出门,就见一帮人朝这边过来,说话声传得很远。
槐蔻都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是谁。
一伙人走近了,赵意欢看见一个人影,立刻扑了过去,“钱川!”
周围的人都是饱受他俩毒害的,立刻哗啦一下散开,生怕两人又当众亲起来。
只剩下槐蔻一个人拎着满满一袋子东西,站在原地。
这里的人基本都认识她,也知道她和陈默那些事,各个目光各异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底写满揶揄与起哄。
陈默走在最后,带着顶黑色的棒球帽,白皙的肤色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一双瘦削手臂。
见到槐蔻,他微微挑了个眉,扭头看了看,低声问:“买东西?”
槐蔻嗯了一声,有点费力地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陈默没再应声,只是情绪不高地点了点头,丢下一句“早点回去”,就要率先离开。
槐蔻一怔,看着他和自己擦肩而过,后面还跟着孔柏林他们一群人。
她以为陈默又在闹什么祖宗脾气,立刻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陈默和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槐蔻慢慢松开手,蹙起眉看他,“你怎么了?”
陈默狭长的眼睛几乎都遮掩在帽檐下,他神色如常道:“没事。”
槐蔻每次没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已经能克制住对他的喜欢了,可等真得见到陈默本人时,她才发现那都是放屁。
陈默一双长腿裹在黑色牛仔裤里,乌眉黑目,鼻骨高挺,又冷又酷,帅得很有攻击性,即使是在学校超市的死亡探照灯下,五官也依旧那么优越。
槐蔻再次承认了,跟陈广坚没关系,她就是单纯喜欢陈默。
摸摸胸口残留的那抹红色咬痕,她想拉住他多说两句话。
但陈默似乎今晚没这个兴致,只是按着性子对她点点头,就要抽身离开,心不在焉的模样。
槐蔻皱起眉,这才葛得发现,他们似乎不是去小超市的,反倒是各个气势汹汹,身上裹着股藏不住的狠劲。
一看就是要去打群架的样子。
她眼尖地瞥了一眼,居
然看到一个走在后面的男生背后,还插着把刀。
虽然不能确定,但那个形状,就是刀把!
槐蔻脑子轰的一下,腿比脑子快地追了上去。
“等等!”
她拦在陈默面前,伸长胳膊,阻拦道:“你们要去哪?”
她伸着胳膊,提出要求,“我也要去!”
一大帮人的视线瞬间落到陈默身上。
陈默低头看着她,脸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却更让槐蔻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她坚持伸着胳膊拦住陈默,和陈默对视着。
陈默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不行,和赵意欢回寝室去。”
顿了顿,他又跟哄小孩一样地补充一句,“明天再带你出去玩,给你带好吃的。”
“乖,听话。”
语气耐心,声线低沉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令人不自觉便想听从。
槐蔻被他最后一句话迷得愣了半天。
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陈默伸出手抱住她的腋下,熟练地把她抱起来,端端正正放到了一边。
随后,带着一帮人扬长而去,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出一股凌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