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雨落

槐蔻本来还担心赵意欢会追问她什么后门,谁知,两人并肩走在去校办的路上,赵意欢少有地一个字也没说,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差点被石子绊倒。

这可真是太不正常了。

不是槐蔻夸张,赵意欢哪怕遇到天大的事,嘴都不会停下的,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没了。

她想了想,问题应该出在她单独和钱川出去说话的时候。

槐蔻几次开口想问,但赵意欢神色恹恹,像是受了极大打击,让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寻到合适的话头。

这一耽搁,就到了校办处。

两人开始填表办手续,虽然不是什么大型赛事,但好歹也是代表学校去参赛,给学校争荣誉,所以校办处的老师还是对两人鼓励了一番。

赵意欢率先弄好了,坐在一边刷比赛群里的消息,她一边看一边随时和槐蔻播报,比刚刚打起了几分精神,但语气依旧低落。

“具体时间出来了,明天上午八点市体育馆集合,八点半开始签到、调试设备,九点正式开始,我算算啊……”

槐蔻抬起头来,正好听见赵意欢摆着手指头说:“咱们排十四个,到咱们的时候,正好十点半左右……”

赵意欢算了半天,一个激灵,总算意识到了什么,“槐蔻,咱们这个上场时间,可是不怎么样啊?”

槐蔻握紧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赵意欢本就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要是再听到这极有可能是被人做过手脚的,指不定得晕过去。

好在,赵意欢似乎也没怎么在意,随口道:“算了,总要有人第十四个上场的,反正咱们练得那么好,什么时候上场都无所谓,不重要。”

见她竟然自己想明白了,槐蔻也就没有多说。 。

旁边帮她们填表的老师听见了,笑着道:“是啊,十名以后出状元,你们肯定没问题的。”

赵意欢显然被这句话哄到了,立刻眉开眼笑,直接道:“谢谢老师,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给学校争光的。”

她很会说这些漂亮话,顺势就和老师攀谈起来。

槐蔻不太擅长这种社交,便独自站在一边听着。

很快,赵意欢就靠着嘴甜打听出林依这次确定参赛的有五个人,一个比较标准的人数,全都是大二的,貌似也花钱去外面请了名师特训,练得不错。

赵意欢听着老师夸赞林依跳得很优秀,不少老师都对林依抱了很大期望,希望她能给附属学院争光。

赵意欢脸上不禁浮现淡淡的不悦,但她没在老师面前表现出来,只顺着笑了笑。

这位校办的老师显然也是个直性子,不会委婉,和赵意欢聊嗨了之后愈发口无遮拦,直接对她俩道:“哎呀,你们的学姐这次希望蛮大的,听说隔壁川海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都很器重她呢,我是不懂你们跳舞,但看那姑娘那气势,确实是比你们要足一点!你们可要加油哦!”

赵意欢气性大,但向来格外尊重老师和长辈,此刻心里不爽,也没多说什么,撇嘴一笑道:“谢谢老师,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她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藏不住的必胜劲头。

见状,校办老师感觉自己被怼了一般有些不悦,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可不是唬你们,你,”

她指了指赵意欢,问道:“你就是队长吧?”

赵意欢刚要摇头,忽然眼珠一转,居然直接点头应下了,“是啊,老师,您看人真准。”

“那当然,我一看你这架势就是队长,首先,队长得是你们队里跳得最好的才能当上吧?”老师问。

赵意欢没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人家可是你们学姐呢,一年饭可不是白吃的,又是个家里有钱的小孩,听说从小私人老师好几个,听说来这个学校是机缘巧合,不然早出国了,你这队长就输给人家了啊!”

槐蔻早有耳闻这位老师是跟随家属安排的工作,平日里工作清闲,就负责喝喝茶看看电脑,人挺热心,但工作起来极为不专业。

现在一看,还真如传言一般,什么话都敢和学生讲,丝毫不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

校办老师却还没结束,见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敷衍和客套的假笑,显然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不禁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愈发说个没完没了。

“再说说你们这几个队员,你,”她抬手指了指槐蔻,“我知道你,你的复学手续还是我给你办的呢。”

槐蔻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怪不得让她跑了好几趟,一个手续磨磨唧唧的。

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不满道:“你可是休学了半年呢,你们这跳舞的我都懂,休息半年相当于啥都没了,跟那摔断腿的复建差不多,可难了!你看你这腿这么长,跳起舞来就容易不协调,不占优势。”

槐蔻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她身段不好,哪怕是林依本人,面对着她那极其优越的比例,也说不出这样违心的话来。

还挺新鲜。

当真是外行看热闹,槐蔻摇摇头,也没了再和这老师拉扯的心思,就要拉着赵意欢离开。

放到平日,以赵意欢的战斗力,非得跟这位老师大战个三百回合不可。

但今天,她显然一直不怎么在状态,居然被槐蔻拉动了。

槐蔻见她竟然没有惹事,赶紧拽着她朝前走,奈何总有人上赶着找骂。

两人刚挪动脚步,就

听那老师得意地来了最后一句点评,“你们队还有那谁,就那个宋清茉是吧?我听说过她,这姑娘是真优秀,听说经常拿第一呢,有她在你们估计能进前几吧,诶,对了,今天她怎么没来啊?不跳啦?”

“……”

“……”

槐蔻和赵意欢双双沉默了,扭头看向那位老师。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女老师被她俩这能杀死人的目光给吓了一跳,小声嘀咕道:“不跳了就不跳了呗,这么吓人干什么,不是我看不上那姑娘,那姑娘哪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不凑近点都听不清她说什么呢!”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到时候上了台再一紧张跳错了,还不如不去呢!要我说,这孩子就不适合学跳舞,一到比赛演出的,多遭罪啊……”

赵意欢的眼里写满怒火,磨了磨牙,正欲开口反击,就听后面的门一响,一道女声打断了老师的话。

“郑老师!”

紧张的氛围松弛下来。

槐蔻一怔,扭头看过去,却是袁双双。

袁双双手里拿着个本子,似乎是去了楼上的自习室学习,槐蔻听说她一直想考走。

此刻,她一向笑眯眯的小脸上写满严肃,毫不退缩地和校办老师对视着。

袁双双走到两人面前,脸色很不好看,一副护小鸡仔的架势,冷声开了口,“郑老师,请您注意一下在学生面前的言谈举止,您刚刚说的话太过分了。”

见辅导员老师来了,校办的女老师也住了口,拿起一杯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悻悻坐了下去。

袁双双轻轻一推她们的肩膀,轻声道:“别找事,走吧。”

赵意欢还待发飙,被袁双双一推,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出了大楼站在门口,清凉的晚风一吹,吹去几分燥热。

袁双双先是熟稔地拍了拍赵意欢肩膀,又对她俩带了几分安慰地道:“别往心里去,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都是同事,槐蔻心知袁双双不能说得太过分,但她也知道没必要将一个外行人随口一说的话放在心上。

赵意欢和袁双双关系一向极好,私底下都叫袁双双姐,此刻不禁委屈地叫道:“什么呀,双姐,不只是这个老师,最近学校里好多人都这么说,好多舞蹈学院的人都在校园墙上压林依她们赢呢,还说我们能拿冠军就倒立吃泡面!”

袁双双:“……”

槐蔻倒是一怔,她还真不知道赵意欢说的这些。

想想也是,她圈子很窄,又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赵意欢本就朋友多,身边信息流通很杂,想不知道这些话都难。

但赵意欢或许是怕她有压力,也从未和她提过。

槐蔻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赵意欢也默默握住她的手。

袁双双伸手掐了她的脸一把,“淡定点,你要有这种心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赢了,正好你们扬眉吐气一把,输了,咱不痛不痒,不是正好没压力了吗?就你这心态,要走哪别人都说你一定拿冠军,你晚上还睡得着?”

赵意欢一琢磨,顿时有被安慰道。

见她这么快就被顺了毛,槐蔻有点想笑。

“你们明早怎么去?我也过去给你们助威,正好把你们捎过去吧?”袁双双问。

槐蔻想起陈默没提明早要送她,便点头答应了。

三人说着话,抬脚朝外走。

迎面正好走过来几个身影,还在擦着汗,看见她们,几个人脚步顿了一下,领头的人又故作无事地朝这边走过来。

槐蔻一眼就认出几个人,领头的正是林依。

这还是她们去别篱练舞后第一次见林依,林依似乎瘦了一点,看得出来,她最近这段时间练舞也非常努力。

只是几个人似乎刚吵过架,各个脸色都不太好,气氛也有些僵硬。

看见槐蔻两人,不知是没看到宋清茉的身影,还是提前打听到了宋清茉退赛的消息,林依扫了一眼四周,便对槐蔻勾起一抹冰冷的讽笑。

两拨人都没料到会在大赛前一晚对上,纷纷不再遮掩,脸上俱是写满敌意和防备,火药味十足。

袁双双隔开她们,警告地看了林依她们一眼,才推着槐蔻两人走开。

或许是怕她们比赛前闹事,一直将两人送回寝室,袁双双约定好明早的时间,才离开了。

寝室里没别人,宋清茉很长时间没来上学了,宁芷又搬出去和男朋友同居了。

门一关上,赵意欢就想起什么,道:“刚忘了问问双姐,有没有宋清茉的消息,她连报名都没来,是不是真……”

槐蔻也沉默一瞬,把外套搭到椅背上,低声道:“明早问吧。”

赵意欢点点头。

大赛在即,两人都没了其他心情,草草洗漱完就熄灯躺到了床上。

槐蔻瞥见赵意欢那边手机一亮,像是通话页面,她视力极好,看到了宋清茉的名字。

但不出所料,还是熟悉的无人接听。

赵意欢熄灭屏幕,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槐蔻却有点失眠,她本就觉少,现在也才刚九点多,根本没有睡意。

不知躺了多久,她正小心翼翼地翻着身,就听见赵意欢那边冷不丁传来一声,“槐蔻。”

槐蔻一顿,轻声问:“吵醒你了吗?”

“没有,”赵意欢道:“我睡不着。”

“怎么了?”槐蔻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今晚钱川……和你说什么了吗?”

要是是什么分手之类的话,她一定要蛊惑陈默给钱川穿小鞋。

赵意欢却没开口。

她借着走廊的微弱亮光,看清赵意欢正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发呆。

正欲追问,就见她猛地扭过头,一脸再也憋不住的表情道:“槐蔻,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槐蔻猝不及防被问懵了,啊了一声,看着赵意欢。

赵意欢看着她脸上的迷茫,也惊讶起来,叫了一声:“难道陈默没和你说?”

槐蔻回想一下今晚陈默的话,没想出个所以未然,迷茫地摇摇头。

“唉。”

赵意欢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还说你怎么毫不在意……”

“估计陈默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吧,”她自己嘟嘟囔囔地说道:“我都快要被气死了,又没办法,一气之下都想分手了。”

槐蔻被吓了一跳,赶紧催促她,让她快说。

“也没什么,就是钱川说明天不能来看我的比赛了。”

赵意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虽是极力压制,槐蔻却依旧听出她话音的颤抖。

“他们明天上午要去参加一个什么车展,听说非常重要,钱川说他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二十来岁就跟着陈默上这个车展,很多赛车圈的人混到老死也去不了一次,而且陈默给他安排了任务,所以他明天不能过来看我的比赛了……”

赵意欢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我查了查这个车展,好像确实挺牛逼的,人家都说在这个车展上随便认识一个大佬,就可以在赛车圈少奋斗二十年,所以钱川想去露露脸也正常,但我就是,唉。”

后面的话,赵意欢没有再说,只丢下一句,“但我就是特别难受!”

槐蔻打死也没想到赵意欢要说的是这件事,不过,经赵意欢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厨房里,周敬帆好像确实提到过陈默这几天都没空,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车展。

看来,就是这个车展了。

但槐蔻当时真没在意,更没想到车展会和比赛撞车,而且听周敬帆的意思,不仅撞车了,陈默还隐约是这场车展的主角。

那么说,钱川都没办法抽出时间赶过来,作为车队经理和主力车手、技师……顶着整个车队的陈默,估计更不可能丢下一堆人中途离场来看比赛吧。

“虽然咱们这小破比赛是没法和人家那国际车展比,属于是登月碰瓷了,”赵意欢噘着嘴和槐蔻抱怨道:“但,但这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用心准备的比赛啊,我也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钱川早一个月就答应我就是天上下冰雹都要来给我助阵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槐蔻心里也乱麻麻的,这还是第一次比赛前一晚,她心里这么乱,却不是因为比赛,而是因为那个会来看比赛的人。

“我知道他喜欢那个什么洛克斯科特很多年了,我也知道他们车队为了这次车展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睡了,你是没看见钱川眼里那个血丝啊,听他说他还算好的,陈默让他们轮流歇班,自己一个人却通宵连轴转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