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雨落

“我本来和朋友约好后天要去那个活动场地看看呢,万一运气好能混进去,偷拍一张陈默和洛克的合照,估计都能卖不少钱,但还是算了,万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陈默,他真要揍我怎么办,我发怵……”

周敬帆陷入追星的狂热,手舞足蹈地吃着冰激凌说个没完,没有留意到旁边槐蔻异样的脸色。

槐蔻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答应过陈默会耐心等待陈默亲口告诉自己所有过往,便压下一问究竟的冲动,打断了周敬帆的滔滔不绝。

毫不留情地把周敬帆赶回房间,丢下一句早点睡后,槐蔻也回到房间躺下。

本来那会已经睡了好一会,刚刚又得知了这件事,槐蔻以为自己今晚一定会犯失眠的老毛病。

谁想,不知是最近练舞太累还是感冒药起了作用,身心俱疲的她头一挨到枕头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甚至还做了个模模糊糊的梦,具体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那人翻身压上来的触感。

有点重,抬手就是一片温热光滑的肩膀,是介于少年的青涩与男人的成熟间的身形,俯下身来时还带出一丝淡淡的青柠西柚味道。

清甜干净,让槐蔻在梦中都拧紧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

她也不由自主地扬起胳膊圈住那人的脖子,拉下他的头,任由对方埋进自己发间,不痛不痒的一口咬在耳朵上。

她耳骨一痛,下意识缩起头。

那人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畔,一只修长的手卡住她的下颌,逼迫她仰起头。

两人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对方,被一双狭长漠然的眼睛注视着,槐蔻只觉得全身热得要融化,仿佛整个人都被那双深海一般的眸子吸进去,被眼前人拆吃入腹,予取予夺,毫无招架之力。

男人忽得薄唇轻启,槐蔻不由自主地睁大眼,极力辨认对方的口型。

“huai……”

“槐蔻……”

他在叫自己。

槐蔻一怔,正欲开口答应,就忽得听清了他的话。

“槐蔻,醒醒!”

“你迟到了。”

与此同时,槐蔻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的人,皮肤很白,挺鼻薄唇,下颌线条削瘦,眉眼间带着淡淡戾气。

正是川海小阎王本王。

槐蔻惊叫一声,猛地翻身坐起,把门外的姑姥姥都引来拍门,问她怎么了。

槐蔻草草应付了姑姥姥,坐在床上,望了望窗外大亮的天色,轻舒了口气。

果然是在做梦。

还特么是个做了一半的春梦。

春梦的男主角还,还是……陈默。

槐蔻真不知道是怎么了,回忆起那个不可描述的梦,尤其是陈默压下来之前,那令人都不好意思言说的前半段,真是令人羞愤欲死。

就连跟着韩伊玩了好几年,已经被韩伊那荤素不忌的话锻炼出脸皮来的槐蔻,只要一回想,都手指尖发麻。

或许陈默说得对,她真是看得太多了,偷看的那些黄色废料,居然对她潜意识影响这么深。

明明她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

都怪韩伊这个女流氓,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死活非要送她点好东西,结果打开一看,全是各种韩国漫画、日本avi……

什么纯爱女性向、重口味,应有尽有,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韩伊这货还跟她信誓旦旦,这一箱子东西在外面可是有钱都买不到,辛辛苦苦整理的呢,被恼羞成怒的槐蔻直接打包邮到了她在

国内的地址。

结果韩伊正好出了国,签收人莫名其妙成了她小叔。

也不知她口中那个斯文矜贵的高岭之花小叔,看到自己外甥女一大箱重口味小h书,是何感想。

反正据消失了一周的韩伊所说,她被恩将仇报的槐蔻坑惨了。

当时年幼无知的槐蔻还有一丝后悔和愧疚,但想到刚刚在梦里的什么“车z”、“领带绑手”……

槐蔻一丁点愧疚之心都没了,面无表情地对千里之外的韩伊翻了个白眼,祝她早点阴沟翻船,被那位不食人间烟火、仙气飘飘的小叔整治一番。

收回思绪,槐蔻伸了个懒腰,看看手机,还好只是梦,她没有真的迟到。

睡了一觉,槐蔻明显感觉精神多了,去卫生间洗漱。

想起在梦中的某一瞬,槐蔻放下牙刷,对着镜子露出自己的锁骨。

果真有一个浅浅的红色牙印留在上面,正是陈默在门后给她留下的。

过了一夜,已经变得极淡。

只有梦中怪异的触感,提醒着槐蔻昨晚的一切。

周霓今天有点起晚了,急匆匆地在门口换着鞋,跟她大声确认了一下比赛的时间和地点,便赶紧出门了。

槐蔻坐到餐桌前,早已经猜到了老妈明天会去看她的比赛。

虽然周霓嘴上说着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比赛,但从小到大数千场赛事与演出,哪怕只是校内班里的一个小表演,周霓和老爸也从未缺席过。

这让当时与她一同跳舞的二代们格外羡慕。

人不缺钱了,就会格外期待爱。

槐蔻从小不缺钱,更不缺爱,她什么事都敢做,坦坦荡荡毫无畏惧。

当然,那是在她十八岁之前。

她低头喝了口饭,突然身形一震,想起明天比赛,老妈和陈默又要碰面,但愿不要让老妈瞧出马脚。

昨天晚上,她和陈默当真像两个躲教导主任的高中生一样,紧张又有隐约的兴奋。

想到这,好不容易刚忘记的那个梦又浮上脑海。

平时的梦,槐蔻总是记不住。

但这个梦,也真是气人,数个细节不断在槐蔻脑海中回放,还是高清版本。

槐蔻饭都吃不下去了,干脆放下筷子,对着窗外透绿色的树叶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将那个离谱的梦忘了大半。

她这才挎着小包,脸上带着如往常一般的淡然,朝小区门口走去。

路上碰到一个和周霓关系不错的阿姨,还自然地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神色之淡定,任谁都绝对看不出来五分钟前她脑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黄色废料。

刚一转过过道,不远处的海棠花树下站着一个少年。

槐蔻看着那瘦削的身影,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抬脚走过去,一边还扬手主动招呼:“陈默!”

背对着她的少年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

刚刚还一脸平静的槐蔻,迎面撞见这一幅美好得形容不上来的画面,脸上的淡然出现道道裂缝,最后哗啦一声碎了。

风吹过海棠花树,雪粉花瓣漫天飞舞,虽被吹落成泥,却遍地尽显风姿,倔强多情。

一如靠在花树上的那个少年,身形修长,眉眼清隽,明媚的朝阳温柔了他漠然的黑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来的方向。

岁岁年年,已是春休,海棠依旧。

身后有几个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跟上来,越过她走到前面。

本是赶时间的路人,抬眼瞥见这幅难得一见的油画,也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移不开视线。

等走到那人的面前时,几个人才终于看清油画主角那张冷戾的脸,登时愣住了,清醒过来后纷纷如同白天见了鬼,脚步嗖嗖地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好似生怕再多看几眼,被这嚣张跋扈的少年揪住教训一顿。

小阎王虽好看,但也得有命看再说。

眼睁睁看着前面几个人的神色变化,槐蔻也清醒了,简直是又好气又忍不住好笑。

她放缓脚步走过去,离陈默越近,槐蔻就愈发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动。

她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个颜狗,但认识陈默后,却总觉常看常新,每天都看不够。

况且,陈默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比她刚来川海时更帅,更耀眼夺目了。

槐蔻注视着他逐渐清晰的眉眼,脑海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上不了台面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她出发前做的十分钟心理建设毁于一旦。

那画面不仅更加清晰,甚至还会自己添油加醋,编造许多槐蔻根本没梦到的情节,更过分更……令人面红耳赤。

“别想了!”

“快停下来,别特么想了!”

槐蔻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

但可惜,思想这个东西永远不受人控制,那画面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怎一个不堪入目了得。

槐蔻本人都叹为观止,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内心深处还藏着这些玩意儿们。

等好不容易挪到陈默面前时,槐蔻的脸已经要烧着了。

陈默早已从树干上直起身,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见她脸红得能煮熟鸡蛋,陈默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蹙起眉,“不烫啊。”

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直视着槐蔻低垂的眼睛,问道:“发烧了?”

感到额前那双干燥的手,闻见陈默身上熟悉的西柚味,槐蔻脑海中的画面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头顶几乎

要冒烟。

听到陈默的问话,槐蔻睫毛轻颤,急忙摇头道:“没发烧,没事。”

“………?”

察觉到对面微妙的沉默,槐蔻生怕陈默继续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便改口问:“你,你还有耳洞啊?”

她刚刚匆匆扫了陈默一眼,发现对方最近变得更帅了不是她的幻觉,而是陈默真得似乎更加注意外表了。

头发似乎换了发型,左耳上居然戴了颗黑色耳钉,黑色印花半袖衬得他白得发光。

他本就长得极其耀眼,这样简单打扮一下,更是帅得吊打槐蔻从前见过的一众男星,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不愧是没有技巧,就是硬帅的川海小阎王。

陈默略一点头,嗯了一声,没被槐蔻引开注意力,再次不容置喙地开了口,语气一本正经,淡淡道:“不是发烧,额头怎么这么烫?”

槐蔻感到额前手心的干燥与温暖,那双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久久未放下去,让她浑身不自在,动都不敢动。

她眼带威胁地抬起头试图让他闭嘴。

可惜陈默这人向来软硬不吃、铁石心肠,反而低头瞄了她一眼,眼神不善,似笑非笑道:“脑袋里琢磨什么坏事呢?”

他略一思索,意味深长地看着槐蔻,眯起眼道:“做梦了?什么梦?”

脑袋里正在万马奔腾的槐蔻,轰得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心虚地抬不起头。

只是随口一说逗弄人的陈默:“……还真有?”

他深吸一口气,饶有兴趣地对槐蔻道:“这么心虚,看来和我有关?”

槐蔻简直要服了陈默的敏锐,死活不开口暴露自己。

陈默舌头顶了顶下颚,眼神愈发复杂,逼问道:“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

槐蔻沉默一瞬,半晌才摆摆手,“……不,不用帮。”

陈默微一挑眉,笑了笑。

“别客气,说不定,我很乐意。”

槐蔻心尖一颤,抬头和陈默对视一眼,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却又狠不下心追问,生怕一用力,踩断了两人之间那根名为暧昧的钢丝。

她要陈默主动开口,要陈默站在她面前亲口说出那句——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