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雨落

槐蔻:“……你是想说司马昭吧?”

她也看向那个女生,个子高挑,染着树莓红色的头发,衬得皮肤很白,打扮得很时尚,从头发丝到手指甲看得出都精心打扮过,即使是坐在漂亮姑娘遍布的舞蹈系教室里,也称得上是大美女。

不少男生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槐蔻低下头去,拽了拽赵意欢,让她别这么招摇。

陈默只淡淡地瞥了眼槐蔻这边,虽然他的目光移走得很快,但槐蔻还是能察觉出,他在看自己。

他没搭理那个女生,也没搭理赵意欢,直接走到第一排,在没人愿意坐的正对着讲台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那女生立刻紧张地朝同伴那边靠了靠,又偷偷看了看他。

槐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清爽的后颈,连一点侧脸也看不见。

赵意欢骂骂咧咧地坐下了,很是不忿,宋清茉也低下头,手指抠着书,没吭声。

那个美女倒是习以为常了一样,耸耸肩也干脆地坐了回去。

坐在槐蔻后面的一个职技的男生,似乎认识赵意欢,伸手捅了捅赵意欢,“赵意欢,我钱哥是不是不行了,你居然还给别的男人让座?”

赵意欢翻了他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管我!”

她扭回头,趁着老师开多媒体的功夫,小声对槐蔻道:“没事,他不也没搭理林依吗?林依还比你早认识他一年呢,他和你不熟,过一阵混熟了就好了。”

听她讲了一遍,槐蔻这才知道,这个林依是舞蹈学院大二的,喜欢陈默,倒追陈默整整一年了,经常和陈默他们那伙人混在一起,赵意欢表示她家很有钱,但算是个暴发户,人品没太跟上家里发财的速度,所以赵意欢对这个风云人物很不感冒。

她把笔丢到一边,手拄着额头看着桌上的书,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赵意欢不了解情况,不觉得有什么,但她肯定不能不多想。

她自认和陈默不能说不熟,勉强算是个半生不熟。

别的都不提,就单说两人在小诊所的时候,槐蔻就摸过陈默的腰和胸肌,对人家耍过流氓,坐过陈默的大腿,也被陈默抱在怀里过,被他掐着腰按到门上过。

哦对,川海小阎王还对她有过反应。

这么一想,结合陈默那脾

气,槐蔻忽然有点后知后觉的悚然,虽然大都是她主动找事,但怎么想怎么后怕。

就小阎王这一贯的风评来看,她槐蔻居然在和陈默这么亲密过后还好端端坐在这里,毫发无损。

槐蔻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居然隐约察觉出几分陈默对她的不同。

这几句话说给谁听,估计都得问她是不是认错人了,其实那个人不是陈默。

毕竟打死都没人会相信,对所有人都冷淡疏离的陈默,会有那样的一面。

这样的情况下,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俩不熟,譬如赵意欢,一定会花容失色,“什么?你们城里人都管这叫不熟?那请问得做到哪一步才能算熟啊?”

可陈默,偏偏就是摆出了这副态度。

槐蔻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还对陈默的行为存疑,此刻几乎可以断定了,陈默就是要做陌生人,要冷着她,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和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的淡淡关系。

昨晚袒露的心声,只是个意外的插曲罢了。

成年人嘛,要识趣,大家都情绪上头了,她是,陈默也是。

槐蔻不觉得追男人有什么丢脸的,尤其陈默还那么带劲。

但关键是,她没打算追陈默。

她又不喜欢陈默。

她还惹了陈默,自己说好不会再去打扰他的。

他们本就是因为一个误会相识,之后又屡屡针锋相对,当真算是场孽缘了。

槐蔻把手中的笔帽拆下来,又按上,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胡乱地走着思。

直到赵意欢靠过来,神神秘秘地小声对她说:“对了,你听说了吗?”

槐蔻一怔,问:“听说什么?”

“昨晚陈默和一个女生在空教室待了一晚上!”

赵意欢神色神秘又愤慨,“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你早晚也会听说的,还不如我先给你打针预防针。”

赵意欢用手指偷偷比划了一下前面的林依,“听说是一对偷偷留在实验楼的情侣撞见的,现在都传遍了,要不林依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还不是怕自己彻底没机会了,追不上陈默了。”

槐蔻漂亮的眼睛刷一下睁得溜圆,定定地看着她。

见状,赵意欢不忍地拍了拍她,“没事,谣言,谣言,说不定就是说了几句话呢。”

“不过昨晚陈默心情那么不好,谁要是真守在他身边,那说不定还真能成,网上不都这么说的吗?”

她托着下巴想了想,嘴上说着是谣言,却又忍不住补充道:“我跟你说,现在好多喜欢陈默的女生都在打听那个妖艳贱货到底是谁呢!”

“我觉得他们可不仅仅是干坐着,你想啊,待了一晚上……”

赵意欢咬着笔头,连说带比划,“比如什么坐大腿上搂着脖子啊,哄哄抱抱啊,估计全都做了!”

迎上槐蔻幽幽的视线,她狐疑地问:“怎么了?”

槐蔻由衷地感叹道:“其实你是算命的吧?”

说到一个字都不差啊。

赵意欢懵逼地看着她,以为她是被气傻了,又左右看看,凑过来小小声道:“我这还是往纯情说的呢,问题是,陈默他就没长纯情这张脸啊,他那种人,要是有了喜欢的女孩,我说他整天光牵牵小手,你信吗?”

“要是你是那个女孩,你会放着这种天菜不上?”

槐蔻欲言又止张张嘴,又合上。

“所以,”赵意欢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听我的准没错!”

她一向是个嘴没把门的,此刻对着槐蔻一个人,就更加毫不遮掩地小小声说了出来,“我这是私下和你说,陈默和他那个绯闻女友,一定睡了!教室aly!”

“没,真没睡!”

槐蔻一震,噌一下站了起来,涨红脸对着赵意欢说。

“…………”

“…………”

赵意欢傻傻地张大嘴。

所有乌黑的脑袋瓜,都齐刷刷转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迎上四面八方的目光,宋清茉原本就不怎么抬得起来的头垂得更加低了,她在桌下默默伸出手拽了拽槐蔻的衣角。

坐在最前方的陈默也扭头望过来,意味不明地看着突兀站起身的槐蔻。

槐蔻张张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地抿抿唇,差点把手中的笔帽按烂。

“睡什么?”袁双双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槐蔻,“怎么了,槐蔻?有人上课睡觉了?”

一听她口中的名字,舞蹈系的学生立刻喧哗起来,教室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不停有人扭头看槐蔻,又转回身去和同伴说着什么。

就算是不知道情况的职技学生,也很快就通过旁边舞蹈系同学的科普,知道了槐蔻休学了半年的事。

中途加入班级的新同学,总是格外引人注意,好似和土著同学不大一样似的,让人特别好奇。

袁双双看槐蔻嗫嗫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就拍拍手制止了同学们的嚷声,朗声道:“本来打算下午开大会再说,正好提前给舞蹈系的同学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叫槐蔻,去年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半年,现在终于回到咱们这个大集体,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大家都还算友善地鼓了鼓掌,槐蔻也在袁双双的示意下,抬起头来任同学们打量了几圈。

她进入教室后一直垂着头记笔记,此刻乍一抬起头露出脸来后,周遭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袁双双好不容易压下来的

嘈杂声,再次不受控制的响起,一个个声音一点也不小,丝毫不考虑当事人还在这站着。

“比林依还好看,到底还让不让我们普通人活?”

一个女生也接话道:“就是,我感觉我被晃得眼都有点花了,啧啧,好明艳的浓颜大美女,身材还这么牛逼!”

“得,看样子又一个喜欢默哥的,全校最好看的女生都被默哥一个人占了。”

“我什么时候能有默哥那个命啊?”

“你应该问你什么时候能有阿默那张脸。”

“……滚蛋。”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男生哄笑起来。

他们声音不小,袁双双似乎也没什么威信,压了几句也不管用。

听见陈默的名字,槐蔻扫了坐在自己斜前方的几个男生一眼,又收回视线。

除了孔柏林那伙人没有这么激动,整个教室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槐蔻抬起眼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陈默,陈默只在最开始回过一次头,随后就淡淡地收回视线,趴在桌子上继续闭目养神,好似没有听到周围人的讨论一样。

任何人与事都与他无关,挑不起他的情绪。

正这样想着,坐在槐蔻前面的几个男生中就有人说道:“长得确实漂亮,走在路上我估计我都不敢说话。”

“赵意欢好像认识她,欸,”一个男生踢了踢赵意欢那个老乡,“能不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那个男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叫爸爸!”

不料对方还真放得下身段,开口就是,“没问题,爸爸。”

几个人再次笑起来。

赵意欢听个正着,啧了一声,抬脚踹他们的凳子,“都滚滚滚!没门,不给。”

几个男生虽然已经放低了音量,但教室里比起刚才安静了不少,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都听到了,投向槐蔻的目光就更多了,窃窃私语声也随之响起。

槐蔻虽然早已习惯了异性的打扰,但此刻还是感到几分别扭。

她再次下意识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那个人,对方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槐蔻收回目光,抿抿唇。

那个要联系方式的男生转过身,似乎真打算当众搭讪她,槐蔻蹙起眉看向讲台上奋力放大音量,让大家先安静的袁双双。

男生根本没理睬袁双双,在几道怂恿声中正欲开口,就听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他和槐蔻同时抬头望去,却见陈默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槐蔻微微睁大眼睛。

不只是她,教室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陈默吸走,不再有人看她,让她舒服了不少。

艰难维持纪律的袁双双也怔住了,她自然早已耳闻陈默的鼎鼎大名,但陈默还从未出现过殴打老师或是扰乱课堂的情况,不知道今天是要开先例还是怎么回事。

袁双双耐心地开口问:“怎么了,陈默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事,”陈默淡淡开口,面对老师时虽依旧带着几分冷意,但语气出乎意料地礼貌,环视了教室一圈,吐出几个字,“有点吵。”

这句话一出,不仅槐蔻愣住,袁双双也顿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带着几分感激地打圆场道:“好了,已经上课了,我们先讲课,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解决,槐蔻你快坐下。”

槐蔻依言坐下,那个男生也赶紧转过身去,不再试图搭讪。

陈默也没再开口,坐回座位上继续闭目养神。

袁双双打开多媒体开始讲课,偌大个教室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半天不复刚刚的吵闹,所有人放下笔的动作都轻轻缓缓的,似乎生怕打扰到陈默休息。

槐蔻轻轻咬了下嘴唇,她还是低估了小阎王的称号。

袁双双声嘶力竭的十几句话,还没有陈默一个起身的动作管用。

槐蔻想起自己刚刚站起来脱口而出的那句“真没睡”,不知道陈默有没有听清楚。

应当是没有的,教室里从袁双双进来就这么吵,陈默又坐得离她这么远,看起来一直在补觉,估计从头到尾都没听见什么,刚才只是单纯觉得烦罢了。

毕竟,这很符合小阎王不服就干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