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
钱川举着手机,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她,低声道:“刚刚不好意思啊,没弄伤你吧?”
槐蔻摇摇头,知道他也是受的陈默的指示,罪魁祸首还是陈默。
她有点颓地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神,才拿起钱川买来的早餐,她戳开盖子,喝了一口豆浆。
是甜的,红枣味的,她最喜欢的味道,刚刚不知为何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被冲散了许多。
槐蔻又喝了两口,才低声问道:“他让你去买的?”
钱川正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地收拾零件,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顿了半晌过后,才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她稳了稳情绪,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赵意欢呢?”
“她还在酒店睡觉呢,我没叫她,”钱川笑了笑,把一个盒子放到了她面前,“这是阿默给你的新手机,你看看。”
槐蔻看着眼前白色的盒子,“你还给他吧,我不用他赔。”
看到钱川脸上的神色,她才反应过来,他们这帮人哪敢再把东西给陈默拿回去。
槐蔻知道自己也是在为难钱川。
她叹了口气,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个和她原来那个牌子一样的手机,不同的是换了个颜色,型号更新一点,是新出的。
也不知道陈默是怎么想的,居然买了和他性格十分不符的黄色,拿起来在手中转动的时候,明媚耀眼,宛如阳光驱散所有阴霾,让她莫名喜欢这个颜色。
槐蔻开了机,发现已经充满了电,甚至连她的手机卡都换上了。
她随意地划拉了两下屏幕,突然发现这手机不大对劲,虽然外表和新的一模一样,但内里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图库的最近删除里有几张照片,比如主页有几个应用,不像是应用商店自带的,一看就是后来下载的……
看得出来,原主人删得很干净,但这些不容易注意的小细节,偏偏就暴露了他生活的痕迹。
槐蔻抿抿唇,不用钱川说,已经猜出了手机的原主人是谁。
钱川也适时道:“是这样的,手机店这个点都没开门,阿默就把他这个手机拿出来了,但是他去年年底买了之后只用了不到五天就又换了手机,一直放着没用,和新的一样。”
“我给你贴了个新膜,他说等中午手机店开了门,就再给你买一个新的送过来。”
槐蔻盯着手中的手机,想象到了陈默握着它的的模样,她摇摇头,轻声道:“告诉他,不用麻烦了,就这个吧。”
钱川点点头,看看时间,说:“快八点了,我得回去找赵意欢,你们专业今上午有节思政课,别忘了。”
槐蔻点点头,哑声道:“好,麻烦你了。”
钱川被她这礼貌而不失疏离的话弄得怔了一下,笑着摆摆手,又叮嘱了她一句。
“早餐就在这间教室里吃完吧,刚开学,学生会那帮人严查纪律,一堆屁事,教学楼不许带早餐进来,但是这间教室是阿默的,他们不敢进来查。”
槐蔻嗯了一声,看着钱川脚步匆匆地走出教室。
不知是陈默的指示,还是钱川看着买的,早餐种类很多,小笼包、蛋堡、茶叶蛋……但量都很小,正好适合槐蔻。
槐蔻早上一般没什么胃口,但今天起得早,难得多吃了点。
她一边吃,一边研究着手中的手机。
槐蔻对这个手机的兴趣,已经明显超过了小笼包。
她原来那个手机是同系列红色的。
那个手机还是许青燃去年八月买的。
槐蔻当时还没从家里的变故中清醒过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手机摔烂了屏,也懒得再买新的,正好当成不回别人消息的理由。
这个别人,尤其指许青燃。
她用平板和韩伊交流,也不搭理许青燃。
许青燃发现这件事之后,立刻亲自跑去实体店买了台新出没几天的手机,然后马不停蹄地送到了槐蔻家。
他买的红色,许青燃说这个颜色很好看,适合她。
槐蔻已经习惯了许青燃这样的举止,他觉得槐蔻适合红色,就买红色的手机;他觉得槐蔻适合波西米亚披肩和长裙,就买来十几件给槐蔻;他觉得槐蔻爱吃奶黄包,就高中连续每天给槐蔻带奶黄包……
尽管槐蔻不止一次告诉他,自己不喜欢波西米亚风,也不爱吃奶黄包。
但没用,许青燃在这方面有很强的固执。
从小的家庭环境让他很自我,也有种没由来的掌控欲,他觉得槐蔻适合什么,她就必须穿什么,用什么,好似对待一个不能独立生活的小宠物一样。
刚认识他的那两年,槐蔻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他送了东西后,她就一定会戴上或是穿上,去参加他攒的局。
一段时间后,槐蔻忍不了了,首先,她并不缺这些东西,也不用许青燃给她买,她想要,随时能把那些奢侈品店搬空,只是她不感兴趣。
其次,更让她更难以忍受的,是她每次穿上那些衣服,戴上那些首饰后,二代圈子里的人对她的指点。
他们似乎默认了槐蔻身上的衣服首饰,就代表着许青燃的烙印,代表着槐蔻与许青燃有一腿,代表着处于沪市上流圈子中游的槐家卖女求荣傍上了许家。
等槐蔻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再怎么澄清,大家都只是觉得她是和许青燃又吵架了,在闹脾气,甚至劝她别太作。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面对一群人的起哄,根本无能为力,而许青燃那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更是助纣为虐。
那时候槐蔻年纪小,开窍晚,脑子里不走这根筋,对男男女女的事情,也不大懂。
直到这两年,她才葛得看清了许青燃的目的,明白了他以爱为名的处心积虑。
槐蔻记得自己有一次被气哭了,无力地躲在房间里,不想去上学,也不想告诉老爸老妈,因为她知道槐家和许家生意上有牵扯,以老爸疼女儿的性子,倘若知道了,势必宁可得罪许家也要翻脸拍桌子。
正好那段时间,她刚和韩伊认识不久,无人可诉说之下,槐蔻哭着把这件事告诉了韩伊。
韩伊顿时勃然大怒,大骂特骂许青燃是心机boy,最后告诉她,“晾着他,不用费劲巴拉地去澄清,也别生气,慢慢淡出他的圈子,能把他气死,你信不信?”
这与槐蔻当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与韩伊的关系,也一下子因为这件事而突飞猛进,她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也算是唯一一件好事了。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槐蔻开始冷着许青燃后,他们之间的地位似乎一下子颠倒了。
槐蔻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她打开微信列表,看着最上面那个飞机起飞的头像,默默地滑了下去。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正是飞机头像传来的新消息。
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许青燃一句话,瞬间让脑海昨晚的记忆再次浮现。
好的、坏的……
槐蔻的指尖在对话框里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假作没看到一般退了出去。
从儿时青梅竹马一路走到如今的无话可说,谁又能想得清呢。
手机里一条其他的新消息都没有。
槐蔻皱起眉,老妈没消息很正常,毕竟昨晚吃麻辣烫的时候和她聊过了。
周霓说超市丑闻那件事已经有苗头了,估计快查出来了,电话里,她的语气非常轻快。
这件事已经是她的心事了,现在有了进展,自然顾不上理槐蔻了。
但是韩伊怎么也没消息。
槐蔻试着给韩伊发了个“干嘛呢?”,对方也半天没有回复。
她有点担心起来,这次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却一直到铃声响完,也没人接。
槐蔻啧了一声,在教室里转了两圈,忽得想起什么,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备注是“韩伊紧急联系人”。
韩伊总是一有时间就当背包客,热带雨林、冰川海岛,哪里都跑,有时候经常联系不上人。
她给过槐蔻这个电话,说是她的紧急联系人,要是长时间联系不上她,就打这个电话问。
槐蔻知道这个电话是她小叔的。
现在虽然不算长时间联系不上,但也够不正常了,因为韩伊这两天都在学校上学,根本没出去。
算算时间,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和槐蔻说过话了。
槐蔻犹豫一下,决定还是再等等,如果明天韩伊还是没动静,她就打过去问问。
她把垃圾收拾好,拎着袋子走出教室,先回了寝室。
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和昨天槐蔻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看来昨晚都没回来睡。
槐蔻洗漱好,换了身衣服,拿了思政的书,没有在寝室多停留,就直接去了思政上课的教室。
思政课是上午九点半才开始,现在刚八点多,但这间教室第一节没有课,槐蔻就干脆在教室里上起了自习。
开学第一天,没人这么用功,何况这是一所野鸡大学,没课的大都在寝室里闷头大睡,就是有课都不一定来,所以教室里空得有回声。
槐蔻在教室最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了,她昨天借了赵意欢去年期末的考题题库,打算看看。
考题还好,无论是舞蹈表演,还是理论方面,槐蔻都比较有把握,她轻轻松了口气。
只是一些公共课,她没有什么经验,所以答起题来总是抓瞎,就像这门思修,如果老师不划重点,她得把一本书都背完。
槐蔻皱着眉翻了翻书,像高中时一样,预习起来。
认真看了一会书,桌角的手机一震,槐蔻拿过来看了看,是赵意欢的消息,让她帮自己占个座。
槐蔻没看明白,问她为什么要占座,毕竟这间教室是大阶梯教室,绝对能盛开所有舞蹈专业的学生。
赵意欢的消息回得很快,“咱们学院人太少,这种大课都是和别的人多的学院一起拼着上,谁知道这学期是和哪个学院拼,反正人肯定少不了,去晚了好座位全都没了。”
槐蔻懂了,她站起身张望了一下,正纠结着坐哪比较好,赵意欢的消息又过来了。
“千万别占前面!最后坐那种中后排的中间位置,不然你会煎熬整节课。”
槐蔻虽不知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遵从“前辈”的指示,在教室偏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看书的速度非常快,记忆力也很强,不到九点,槐蔻就把预计老师能讲到的内容都看了两遍,自己勾出了知识点,转而开始复习上学期的知识点。
走廊里传来学生们走来走去的笑闹声,一个寒假不见,大家似乎兴奋极了,不停地和遇到的熟人搭讪。
槐蔻转转有点酸痛的脖子,发出咔咔一声响,她伸出手按了按,忽得想起了什么,槐蔻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楼层的卫生间走去
。
这个点,许多教室都在上课,洗手间里只有水管过水的响声,格外安静。
槐蔻左右看了看,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撩开自己身上宽松的毛衣,露出下面的细腰。
她想看的那道痕迹,本来都快要消失了,可昨晚她见到保安后,在惊吓之下,掐了陈默的腰一把。
陈默这个一点亏也不肯吃的混账,把她从自己大腿上推下去的时候,非常有报复心地也反手掐住了她的腰。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陈默留下痕迹,但陈默这个浑球的手劲太大,又给她留下了嫣红的手印,正好覆盖住了原来快要消失的部分。
槐蔻伸出手轻轻抚过,有点烦。
今早陈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槐蔻觉得他就是在躲自己,既然槐蔻不能遵守承诺,天天在他跟前晃悠,那他就干脆自己躲着槐蔻。
再加上昨晚两人都有点上头,她差点撬开小阎王的那张比钻石还硬的嘴,得知小阎王压心底的心事。
陈默大概率是今天清醒过来,觉得不好意思了。
多稀罕啊,她可是让川海小阎王躲着的女人,说出去,不知道能吓死多少人。
槐蔻有点厌倦这样的躲闪与回避。
陈默好像真得挺讨厌她的,槐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着呆。
她脑子乱糟糟的,暂时也想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干脆不再想了,无非就是和陈默又回到了陌生人罢了。
只是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与……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