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槐蔻不想和他争,就乖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陈默开始放手刹、踩离合、加油门、打方向盘。
尽管槐蔻不懂开车,但依旧能看出陈默不愧是曾经的赛车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点游刃有余的随意,尽管只是一辆被拆解的模型,却依稀看到了当年赛道上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
但欣赏只余,槐蔻又能看出他烦躁地发泄。
她突然有点懊恼那个保安。
槐蔻能感觉出来,刚刚,就在刚刚,陈默在关灯后的黑暗里,是打算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自己或许有那么一瞬间能探听到陈默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但由于这个保安,一切气氛都被打破了,陈默明显已经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了。
他什么都不会再说了。
槐蔻蹙紧眉头,别过眼去。
两人默契地沉沦在黑暗中,共同体会着同一片静谧。
时候不早了,在这无声的寂静里,槐蔻没一会就困了,她极力地想睁开眼,上下眼皮却疯狂打架,不一会就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过分的青白。
他向后一仰,在这个寂寥的春夜里,声音有些失真的磁性。
“我堂哥是个混账,但我小叔对我有很大的恩情。”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长出了口气,好像在对槐蔻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被卡到了一个缝隙里,掉不下去,更爬不上来,只能假装很好地混着。”
陈默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他咔哒又点燃了一支烟,扭过头想问槐蔻能不能抽烟,却听见一声小小的呼吸声。
槐蔻靠在座位上,睡得香喷喷的,明明刚刚还怕黑怕得要死,现在却又无比信任地在他身边睡着了。
连他刚刚的动作,都没吵醒她。
像一只故作厉害,却又乖乖摊开肚皮给摸的柔软小奶猫。
陈默没再出声,默默地坐在原地把烟掐灭了,好似掐灭了黑暗里自己的最后一丝光亮。
槐蔻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身下的座位不知何时已经被放平变成了一张躺椅,座位又大又宽,躺着舒服极了。
槐蔻迷茫地眨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她立刻翻身坐起,一块毯子一样的东西随着她的
动作从腿上滑落。
槐蔻捡起来看了看,果真是块果绿色的小毛毯,上面还绣着个小小的熊猫头在吃竹子,憨态可掬。
应当是陈默给她盖的。
她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有多少男生留宿在这里的时候盖过这毯子。
虽说她没什么洁癖,但总感觉别扭。
不过看着倒是挺干净的。
槐蔻小心地拎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却发现除了那股熟悉的青柠西柚味,再没有其他味道。
这块小毛毯属于谁,不用说。
只是这可可爱爱的模样,多少让人无法与那个嚣张冷戾的小阎王联系起来。
她不知是何心理,浅浅笑了一下。
掀开毯子,四下看了看,却没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
身边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槐蔻伸出手去摸了摸,冰凉一片。
陈默,似乎已经离开一会了。
她内心的雀跃慢慢消散。
槐蔻坐回副驾驶的座位上,想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却葛得想起已经被陈默摔了。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槐蔻独自坐了一会,有点烦躁地直视着前方。
过了一会,她终于记起今天上午有课,按了按眉心,槐蔻打算先出去买手机,然后去上课。
刚站起身,教室的前门就被人打开了,槐蔻下意识以为是陈默,立刻抬起头看过去。
走进来的却不是陈默,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意欢她对象,钱川。
钱川一边小声接着电话,一边走进教室,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顿时愣住了。
“你已经醒了?”
槐蔻没说话,只是蹙眉看着他,那一瞬间,她几乎怀疑昨晚根本没有陈默。
一切都是她在接到许青燃的电话后,由于情绪过度波动,而臆想出来的。
她有点颓然地嗯了一声。
“那你先吃点早餐吧。”
钱川走过来,把手里提着的豆浆和纸袋子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槐蔻不知道他在给谁打电话,她胡乱地捋了捋头发,露出乌黑的眉和裸色的唇,整个人透出股晨起的慵懒迷人。
她没去拿钱川拿过来的袋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用有点沙哑的嗓音问:“陈默呢?”
钱川没和她对视,一边解着袋子上的结,一边回道:“他第一节有课,上课去了。”
“哦,原来不是做梦啊。”
槐蔻笑了笑。
钱川的动作一顿,没吭声。
槐蔻倚着靠背闲闲地问了一句,“有烟吗?”
扫了她一眼,钱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了她一根。
槐蔻没用他点火,摸出自己一直在口袋里放着的那个银色打火机,点着火,吐出一口烟雾后,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余光瞥见那个打火机,钱川一怔,视线多停留了一瞬,最后移到槐蔻的脸上,看了好一会。
槐蔻假作不知地指了指桌上的早餐,真挚地说了句,“谢了,大清早的跑一趟。”
钱川摇了摇头,槐蔻忽得瞥见他还举着的手机,顿时眯起眼。
“你和谁打电话呢?”
钱川面不改色地开口道:“赵意欢。”
“赵意欢?”槐蔻笑起来,脸上竟是如陈默一般的玩味,“那你把手机给我吧,我有东西让她帮我带。”
钱川似乎叹了口气,没动。
槐蔻几乎是在他叹出气的瞬间,猛得一跃而起,不等钱川反应过来,手机已经抢到了她手中。
“陈默。”
她毫不犹豫地叫出了那头人的名字,对面一丝声音都没发出,只能依稀听出树叶被风吹动的哗然声。
狗屁的在上课,老师是用手比划手语吗。
混球玩意撒谎都不带眨巴一下眼的,大早上七点多上哪门子课!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你哪去了?”
那头依旧没人说话,好似已经挂断了一般,但槐蔻知道没有。
后面伸出来只手,想要把手机抢回去。
槐蔻立刻把手机按在自己胸口前,躲开了钱川的手,钱川有些尴尬地看着她放手机的位置,怎么也不好靠近。
“你再过来,我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