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没接话,径直走到狭小的盥洗镜前。他仔细地将鸭舌帽压低、扣紧,确保那对毛茸茸的狮子耳朵被牢牢地、服帖地收束在帽檐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快点结束回去吧,我真怕我的尾巴耳朵掉下来。”
说着,他拿起那副特制的平光镜架在鼻梁上。指尖在镜腿侧面轻轻一触,镜片瞬间切换成深色的墨镜模式,遮住了那双过于显眼的眼睛。
门口的白璃也推了推鼻梁上的同款平光镜——终端也被隐藏了,现在他们只能将屏幕投在眼镜上。
虽然已经测试过,现在的终端大多数功能都无法使用,但好在他们两个可以将彼此当做信号点,实现他们两个之间的信息互传。
也就是说,只能彼此之间进行通讯。
但总比没有强。
扫过几圈北辰全身,确认他没有问题了之后,白璃微微颔首,不再犹豫,伸手再次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正对着的窗户在一瞬间闪过一道明亮的白光,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窗外澄澈的夏天。
天空撞进来,而远山起伏,轮廓在薄薄暑气里朦胧地浮动,山色叠成浓淡不一的青黛,深深浅浅,犹如洇开的墨迹。
群山之下,田野中水田方方如镜,映着高天流云。水光一闪一闪,晃动着明亮的光斑,又在最后的倒影里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刚刚还能看到的田野变成了近在眼前的香樟树,枝叶拂过车窗,绿影倏忽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树荫浓密处,阳光却更为倔强,硬是挤过缝隙,将亮斑泼洒在窗框上,跳跃闪烁,如金色精灵在空中翩翩。
北辰立在白璃身后,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直到听到白璃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走吧。”
白璃侧过脸,浅浅的金色落在她一半面容。
这是一列列车,从一开始两个人就决定分头行动,先摸清楚车上的情况再说。
闻言,回过神来的北辰轻轻应了一声,多看了窗外一眼后才转过身,与白璃背对而行。
这一节车厢都是卧铺,白璃脚下步子不停,视线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片刻就毫不留恋地向前。
“咚——”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沉闷的声音像是有谁倒了下去。
白璃猛然顿住脚步,就在这一瞬间,她心头席卷而来一股莫名的紧迫感。
她回过头,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却飞快启开步子跑起来!
视线尽头,过道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背对着她、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脊背痛苦地弓起的身影
是北辰。
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尚未完全垂落,白璃的身影已经到了北辰身侧。
她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焦急的询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抬起的眼眸里。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或惊惶,反而盛满了一种近乎空白的、纯粹的困惑。
“你?”
“我?”
他整个人还呈现着刚刚痛苦的状态,冷汗尚在鬓边,眉头紧锁着,攥住襟口的手指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好像好了?”
说话的时候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身体,一抹幽绿色以极快的速度从他一侧脖颈上消散。
白璃眸光微动,下一秒直接上前一步,拉开了北辰的襟口,那抹色彩果然如同之前一样延续到了他的胸
膛。
视线下移,果不其然,她的手腕上也有即将消散的一道蛇尾巴。
慢慢松开了北辰的衣襟,白璃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走廊,她眨了眨眼,“是距离。”
突然被人扒开襟口的北辰:
他默默站起来,慢了半拍才道,“什么?”
“看起来我们被绑定了,”白璃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面对着的走廊,“大概十米——看起来你不能离开我十米的距离。”
北辰摸了摸自己的一侧脖颈,指尖下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灼烧的痛感。
就在他踏出那关键一步的瞬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深处炸开。
那痛楚如同淬毒的藤蔓,沿着血脉急速蔓延,瞬间绞紧了他的脖颈动脉,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锐痛。
联想一下现在还在他自己脑袋上的伤口,北辰突然间有一个有些恐怖的念头冒出——如果这里真的有伤口呢?
从心脏到动脉,当之无愧的致命伤。
“这世上的一切都有代价”白璃平静道,“原来如此。”
之前对北辰说的推测只是其中一部分,完整的结论现在才被验证——
特异螣蛇的底牌不仅仅是跳跃时空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北辰的伤势。
这也是它唯一能用来钳制白璃的东西。
“走吧。”
白璃看向旁边的北辰,抬手指了指帽檐,示意他把帽子扶正,语气轻松道:
“看起来我们不能分头行动了,就先绕一圈看看好了。”
阳光洒落一格一格窗棂,白璃和北辰并肩向前走着。
“所以用来代偿伤势的就是绑定距离?”
北辰扶了扶眼镜,跟在白璃身边一边慢悠悠走着,一边吐槽:
“既然如此,顺手把其他伤口同样代偿了很难吗?”
“是考虑到了生活上的便利吧,”白璃想了想,“距离如果再缩短嘶,好险,差点就要看你洗澡了。”
白璃的视线对着北辰上下扫了扫,诚恳道,“老实说,虽然你身材很好,但看着洗澡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
北辰:?
调查局搭档间聊天都这么聊吗?
正腹诽着,前面的几扇门突然被拉开,大概五六个少年人互相笑闹着走出来。
北辰瞧着,余光里突然闪过去一个人影——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