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肆坐下后,侍女走到他身侧,“少主。”
她重复了一遍虞绾音的话后,把盒子放到他面前。
戎肆停顿片刻,打开盒子香软甜糯的气息迎面而来。
里面是摆放整齐的糖炒栗子。
规矩乖巧的和人一样。
戎肆眉梢微扬,觉得有趣。
这一场合宴持续时间长,小孩子呆不住,几位长者许他们先在院子里玩。
虞绾音刚踏出屋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悠扬的嗓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虞绾音脚步顿住,回过身看到那少年倚靠在墙壁边。
看这样子是等她良久。
戎肆站直身子,朝她走过去。
他有些高,走过来会有压迫感。
虞绾音抿唇,想来这也不难猜,“主人家里给我准备的。”
她拘谨道,“可是你们家瞧见我掉了一袋雪球山楂的,只有你啊。”
戎肆眉眼微动。
心道这盏小灯笼还有点聪明。
但就这么被她看穿,戎肆还是不太自在。
虞绾音似乎想继续说什么,“戎肆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戎肆耳朵发麻。
他下意识反驳,“先别叫我哥哥。”
虞绾音被他凶巴巴的语调弄得噤声,以为他不喜欢,后面的话也没敢说出来。
但戎肆不是那个意思。
戎肆看着她明显受了惊的表情,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他极其不擅长这等场面,也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不知怎么没注意说话语气她就害怕了。
戎肆试着缓和氛围,憋了半天憋出来生硬的一句,“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虞绾音看他,不太确信他是什么意思。
“待客之道,合该周全。”戎肆简单直接地表示友好,“还想去逛逛吗,我带你去,不会有什么车马冲撞能伤你。”
虞绾音还是想去的,她扭捏了片刻,“可以吗?”
戎肆没有回答她可不可以,去把自己的马牵过来直接道,“会骑马吗?”
虞绾音看着那比自己高不少的马。
她会骑小马,可是这个,“有点高。”
戎肆走上前,一把将人提上了马背,催马离开。
没多久,鄯沉隽从宴会花厅里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愣了愣,“杳杳?”
杳杳呢?
她那么大一个宝贝杳杳去哪了??
鄯沉隽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才知,自己家宝贝被戎肆拐上了街。
不过到底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出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除了戎挚责怪戎肆两句,冒然带
小客人出门之外,大家看虞绾音挺开心,也没有异议。
毕竟顾宏此番带虞绾音来,就是让她回中原境内开心开心。
就是鄯沉隽对于戎肆这等偷她妹妹的行为非常不满。
好端端地把人给拐跑了。
回程路上,鄯沉隽仔细盘问了虞绾音一番。
虞绾音倒没觉得有什么,捧着一袋新的雪球山楂,手边还堆了一堆别的糕点。
一面吃一面嘟嘟囔囔道,“他可能单纯好客吧,就是看起来话少也有点凶,但人还是很好的。”
鄯沉隽将信将疑。
直到这事渐渐过去,鄯沉隽也抛之脑后。
次年年关,垣川照旧送来了帖子。
特别之处在于,专程给鄯沉隽和虞绾音都备了帖子,请她们前去合宴。
虞绾音听来很是开心,鄯沉隽也忘了先前妹妹被拐那回事。
只不过年复一年,鄯沉隽倒是觉得,虞绾音和那守城驻将之子越发熟络。
起先还只是年关合宴见面而已。
后来戎肆偶尔会来鄯善送东西,送信件送军报送任何。
若是没有借口,就告诉他们“顺路”。
鄯沉隽死活没想明白,垣川到鄯善,顺路在哪里。
直至虞绾音及笄那年。
戎肆及冠,他能有独立身份来往后,就愈发频繁。
按照各国规矩,兵家之子并不能随意出入国境。
戎肆出来进去的每一趟都需要请旨。
得许可才行。
来往批复层层上报,每一套流程都需要走一段时间。
就这般,一年少说七八次,多则十几次。
鄯沉隽反正是觉得不对劲,“你说他好客,好到咱们家来了?”
虞绾音被鄯沉隽问得心底发虚,咬着一颗雪球山楂不说话。
鄯沉隽凑近些,“好客还是另有所好?”
她有时会怀疑,戎肆每年能来几趟,取决于他能审批下来几趟。
虞绾音装作喝水的样子,“兴许是他真的有事呢?”
鄯沉隽眯起眼睛,看着自己初初长成妹妹。
虽然还是有些生涩。
但褪去幼态,犹如出水芙蓉,鲜嫩清绝。
这段时日来他们家里跑的男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鄯沉隽又不傻,如何不知道他们是为着什么来的。
尤其这一个。
跑了不止一年半载。
鄯沉隽瞧着虞绾音这模样,好整以暇地打量片刻,正想要再说点什么。
戎肆和顾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屋内的两人不得不起身相迎。
顾宏大抵被戎肆哄得很是开心,“今日多亏了你,我才能猎到那头雪豹。”
他们说着进屋,虞绾音和鄯沉隽随着他们进屋而让开些许。
顾宏招呼着戎肆,“快,坐下喝口水。”
戎肆顺着顾宏的话坐下来,看到桌上正好沁满的茶盏,以为是给他备的,径直拿起。
虞绾音微怔,下意识想阻拦,但是晚了一步。
她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坐在另一个位置上,看向别处。
虞绾音略显窘迫地安慰自己。
反正也无人知道。
喝了就喝了。
但戎肆喝到一半顿住。
他垂眸,尝到了茶盏边缘沾上的细腻糖粉。
糖粉在唇齿间化开与茶香相融。
清甜温润。
而桌子上就放着他专程给某人带的雪球山楂。
戎肆意识到——
这盏茶被一个爱吃雪球山楂的小女娘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