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将明,袅袅烟雾徐徐而出,雾色晕开。
绵绵白雪铺盖在浩荡原野山川之间,雪地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雪狮,夹杂着零零星星的红纸爆竹。
鄯善城年节第七日,整个小国度都无比静谧安详。
鸡鸣三遍过后,陆陆续续有人晨起。
鄯善王将府邸下人们有条不紊地生火置办早膳。
老嬷嬷收拾好从后院出来,迎面碰上一个女婢,“姑娘们可起来了?”
女婢回着,“还没呢,方才叫过了。”
老嬷嬷瞧着那边内室悄无声息,压根不像是有人要起来的样子,“我再去催催,不然这两个小祖宗可又要睡到日上三竿。”
老嬷嬷绕过环廊庭院,走到屋舍门前敲门。
接连几下敲门声,闷闷地回荡在内室之中。
内室暖炉里的炭火燃尽,只剩些许火星时隐时灭。
丝丝寒凉钻入内室,将炭火的暖意覆盖。
鄯沉隽又拉了一把被子,将自己裹紧,顺便捂上了耳朵,团好怀里那软绵绵的人儿,继续睡。
再度被当做抱枕圈紧的小姑娘又传来些窒息感。
虞绾音无意识地轻哼两声,摆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手臂才得到些喘息的余地。
敲门声再度响起。
虞绾音先醒过来。
听到门外模糊的声音,“姑娘们起来了吗?”
“今日我们要随将军去垣川拜会,再把今春朝贡的贡品送去,可不能迟了。”
这是她回到鄯善的第四年。
四年前,姨娘前去上安接她回家,一路顺畅。
天下九州安和平顺,鄯善大澧交接之处的垣川由戎挚主将值守,与她同样守城的姨丈顾宏年年春日朝拜进贡有所来往,相交甚密。
今年约定好,春日年节朝拜进贡,交接贡品护送使者入境之后。
携家眷合宴相聚。
嬷嬷声音大。
鄯沉隽嗓音沙哑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她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见自己犹如一般的妹妹,眨巴着眼睛看她。
虞绾音问她,“阿姊,我们是不是该起了?”
“嗯。”鄯沉隽应着,又埋进了被子里。
这个天气,能从被子里出去的都是勇士。
何况她被子里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谁能出得去。
虞绾音不知怎么,阿姊一边说着要起床,一面又把她拉进被子里。
鄯沉隽嘟嘟囔囔地,“太冷了,起不来。”
“杳杳再陪我一会儿。”
外面嬷嬷终究是没忍住,推开房门添了炭火,继续催促,“一会儿在车上睡也是一样的。”
“这会儿还能是我来叫你,再有一刻钟不见你们,夫人就要来催了。”
嬷嬷在床幔之外絮叨了一阵,把晨起梳洗的热水放进来便出了门。
鄯沉隽又躲了一会儿外面的寒气,才和虞绾音一并晨起。
她们起来收拾好后,鄯云果然进了门,看她们准备得如何。
她带过来两个狐裘斗篷,“这几日外面化雪,天冷,出门得多穿一点。”
鄯云递给鄯沉隽,转头将虞绾音拉过来,蹲下身将那红色斗篷披在她身上,“一会儿出去,跟在姨娘身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虞绾音点头。
鄯沉隽出门不爱穿得太繁琐,不方便活动。
她一时半刻没有要穿上的意思,只是坐在旁边,优哉游哉地看着鄯云开始打扮虞绾音。
鄯云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孩子。
但可惜鄯沉隽很少给她这样的机会。
自打接虞绾音回来,就满足了鄯云这般爱好。
偏巧杳杳是个乖顺的性子,鄯云给她穿什么戴什么,她都说好看。
杳杳的确好看。
小孩子的年纪,清丽柔婉初显,眉眼依旧圆润幼态。
依稀能看得出来日后该是如何的倾城绝色。
就是有些惹眼,出门容易招惹些不太守规矩的少爷公子哥、。
不过没关系,她能帮杳杳打架。
所以鄯沉隽一直以来穿着干练简单都认为自己合情合理。
鄯云起先要反驳她,后来便也随她去。
虞绾音出门与鄯沉隽同乘,一并前往垣川。
鄯善离垣川不远,过了城池边疆就是。
朝拜进贡的使臣和贡品在队列之前。
他们在队列之后。
垣川郡守和军尉知道他们前来,早早地在城墙上等候相迎。
兵马布阵排列齐整,接应使臣入境。
郡守与守城军尉戎挚面目严肃。
而戎挚身后,一身劲装眉目硬朗的少年静默而立。
城墙上长风吹开他身后披风。
垂眸扶刀看着队伍入城。
虞绾音坐在马车之中听到繁密厚重的鼓点和号角声,响彻在原野边疆,令人心神澎湃。
她伸手掀开车帘一角,远远看见密密麻麻的兵营阵仗,刀剑林立还是心下惊惧。
虞绾音小心翼翼地将帘子放下。
使臣与贡品入境需要挨个查验,等查验过后,他们才能入城。
约么等了半个时辰,虞绾音所在的车马才行进到城门口。
前方随侍提醒他们,“我们要下马车入城。”
鄯沉隽答应着,收拾好东西,先一步下了车,而后在马车边等着接虞绾音下来。
马车帘幕掀起,虞绾音探出身来扶上阿姊的手臂。
但是马车高度对于她这个年纪还是有些高了,她纠
结了一会儿该怎么下去。
鄯沉隽握着她手臂,一如既往笑盈盈地诱哄,“求求阿姊。”
小姑娘腔调也是柔软得像是糯米甜糕,“阿姊最好了,求求你。”
鄯沉隽笑得更加开心,顺手将人从马车前架上抱下来。
皑皑白雪覆盖的原野上,那抹红艳是足以耀眼的亮色。
一并吸引到城墙上众人的视线。
戎挚问着,“这几位是……”
副将回禀,“是顾宏将军的家眷。”
戎挚了然点头,回身下城墙,“我们去迎一迎。”
他叮嘱身后少年,“你在这里盯一会儿。”
“嗯。”戎肆答应着,站在原地。
周围将士一个接一个离开城墙,跟在他身边的同伴走上前,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楼下的几个人影。
随侍觉得稀奇,“还来了个小姑娘。”
戎肆看了一会儿,淡淡地收回视线,“娇气得很,下车还要抱。”
随侍心知戎少将不喜欢娇娇气气、黏黏糊糊的人。
他也奇怪,“今日虽然是宴请,但这边境之地也并非清闲游玩之处,顾宏将军为何会带这等小女娃来。”
边境宴请听上去是和睦之事。
但其中并非那么简单,这不是私事,是公事。
牵扯到两国的相交事宜,都是严肃而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