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气势汹汹。

他长刀挡开飞旋而来的箭羽,一刀砍断了北蚩兵的脖子,继而挑到那架长弓,一个旋身催马,瞄准了在前方逃奔的女都卫。

戎肆弓弦拉到最底端,骤然松手。

箭羽离弦而出,正中那马车车辙。

车辙快速滚动间隙,插入一枚箭羽,瞬间被卡住。

强行的拖动,让车轮之间发出“咔嚓”一声。

整个马车剧烈摇晃一下,再无法前行。

女都卫又催了两下马无果,立马正欲将人带出来,回身正面迎上了戎肆的长刀!

戎肆解决掉女都卫,翻到另一边马车上。

帘幕拉起来,看见虞绾音被捆住双手,跌坐在车中绒毯上发呆。

她甚至不知道他来了。

戎肆快步上前,“杳杳。”

他想擦干净虞绾音脸上被烟火熏出的灰尘,却不想他手上就不干净,越擦越脏。

戎肆短时间内放弃了帮她清理的想法,将人从马车里带出来,抱上马。

楚御瞧着这场戏结束,正欲离开,却好巧不巧,瞥见了戎肆抱出来的那个人影。

楚御看戏的脚步蓦的顿住,瞳孔微微缩紧,紧盯着那远到有些模糊的轮廓。

一时间,不远处的轰炸声连他心脉一同震颤。

但戎肆动作过快,带着人迅速从山涧之中跑了出去。

楚御脸上再无那般清闲的神色,“哗啦”一声合拢折扇,回身上马!

二话不说下山,跟了上去!

马蹄声重重地踩过地面,像是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一旁伍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见楚御催马离开,也慌忙跟上。

戎肆手中放出一缕红烟,烟雾升空。

不远处还在营地之中的宿方看见这缕红烟也心领神会地带人撤退。

戎肆一路将人带到了安全的郊野上,远离北蚩驻营,跑着跑着,才注意到怀里的人安静得厉害。

戎肆低头看了看她,察觉到不对忍不住勒马停下来。

戎肆环顾四周,先确认安全,再拿出一把匕首,割断了虞绾音手上的绳索。

绳索将她细嫩的手腕勒出了一圈红痕,可她连疼都没有喊。

戎肆眉头紧锁,“杳杳?”

虞绾音没有应声。

戎肆将人掰过来,看着她依然眼帘低垂,没什么情绪。

“你说句话,别吓我。”

戎肆从来没有见过虞绾音这副样子。

她即便是生气了,不高兴也会跟他发脾气。

如今安静得让他心慌。

戎肆扣着她的腰,将人提起侧放在马背上,好看清她的表情。

虞绾音脸颊还是花的。

先前只有灰尘,后来被他又不小心擦上血迹。

戎肆东摸西找,总算是找到了一件干净的帕子,先擦掉她脸上的脏污。

碰到她的眼睫,看到她睫羽抖了两下。

而后,他擦着擦着,手背忽然间坠上一滴水珠。

将他手上的帕子打湿。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晶莹剔透的眼泪在他手背上砸碎,又有新的从她盈盈眉眼中滚落。

戎肆擦拭的动作顿住,眉头越皱越紧,他心头发慌,“别哭。”

“杳杳别哭。”

却不成想,他越是这么说,她哭得越凶。

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沁湿了她的脸颊。

戎肆愈发手忙脚乱起来,但怎么也擦不干净她的眼泪。

仿佛一只大手将他心口攥紧,喘不过气来。

他气息粗沉,凶巴巴地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走,咱们回去。我调兵过来,咱们端了他们驻营!”

戎肆正要掉头。

虞绾音握住他的手腕,哽咽地溢出几个轻音,“我回不去了。”

戎肆能听出来,她说的回去和他说的不是一回事。

“怎么回不去了,能回去。”

“我带你回去。”

“你想回哪,我都能带你去。”

虞绾音还有些出神,没头没尾地说着,“你给我的簪子,我也弄坏了。”

“弄坏了我修。”

“修不好。”虞绾音说话开始

抽噎,气喘不匀,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烧了线,剩下的捅到,捅到他身上了。”

“可他没有死。”

“修不好那就不要了,”戎肆乱七八糟地擦着她脸颊上越来越多的眼泪,“我再给你买。”

“咱们买十个八个,一百个。”

“等我把他给你抓来,你想怎么捅怎么捅,咱们把他捅成马蜂窝。”

戎肆实在是止不住她的眼泪,索性就不止了,他大手径直把人摁在胸口。

任由她将眼泪蹭到自己衣襟上。

“罢了,哭出来杳杳。”

“哭出来就好了。”

虞绾音再也压抑不住,倚着他的胸口,攥紧他的衣襟,眼泪夺眶而出,“戎肆……”

沉沉的声音从他胸腔里传来,“我在。”

“我好像没有家了。”

她曾经想过千百种,与家人见面的场景。

也想过千百种,回到鄯善的景象。

亦或者是相聚路上出了什么凶险的岔子。

是后半生她再也无法涉足鄯善,只能靠信件聊以慰藉。

可唯独没有想过。

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曾无数次祈盼自由与团聚,可那却是企图剥夺她自由、阻止她团聚的人,给她编织的一场美梦。

这个世上,祈盼安宁的人不得安宁。

富足自满的人永不知足。

贪婪者争权夺势的登峰戏码。

永远要平民尸身驻高楼。

可她明明只是想回家,只想要安宁。

远方之人也只是想等她回家而已。

战火纷飞的中原腹地,无人可归家。

戎肆被她哭得心口一抽一抽。

他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天地之间,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山风伏地,草木窸窣但却无人闻其声。

楚御的马停在了山野密林,晦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