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楚御端坐在马车之中,越发幽暗的思绪将他一点点吞噬。

他曾想过千百种与她见面的情景,却从未想过这般相见不识的样子。

先前久寻不得的担忧、焦灼、阴郁与方才乍见时的恍惚、暗喜混合而成难以言喻的独占念想。

她的回避瞬间引燃了他压抑的阴鸷恶欲,将理智吞没。

杳杳真的很不乖。

让他担心成这样还要躲他。

他想她。

想要她。

想要与她诉尽那几近癫狂的痴妄。

或许会吓到她,但是没关系,他能哄好。

她怕他,躲他。

杳杳该罚。

长久之后,楚御阴鸷幽凉的嗓音响起,定定地看着某一处,“无妨,这个丢了,她就不得不来找我。”

城中虞绾音直到与秦鸢寻到了客栈住下,才慢慢回过神来。

秦鸢收拾着东西,看虞绾音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问,“吓到了?”

虞绾音缓了缓神,还是那挥之不去的不安,“有点。”

“那匹马太急了,跟赶着去投胎一样。”

秦鸢也有些不满。

在人多的地方这样跑,真是生怕撞不到人,“想来这些人平时就这样。”

虞绾音被吓到却不是因为那匹马,她沉默片刻,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个楚侯,今日是来与他们商谈的,怎么还出了城,是没谈拢吗?”

秦鸢想着也是,“我去问一下。”

若是没谈拢,打起来就是另一件麻烦事。

秦鸢离开之后。

虞绾音很快又开始出神。

楚御应当没有认出她来。

她今日穿得与往日区别很大,还带了帷帽。

他们之间又隔了很长一段距离。

不至于能认出来。

即便是这样安慰了自己,虞绾音还是有些不安。

说实在的,好不容易知道楚御尚且没事,她该去与他问询几句。

只是他们关系不一般。

楚御那个性子,实在是让她不敢。

虞绾音不得不压下心绪,往好处想,楚御现在是楚侯,名声权势在手,不差她一份关怀。

何况她也到了和家人约定的地方。

这才是她当下的要紧事。

虞绾音想着,安稳下来。

从包裹之中寻了纸笔。

她打算写一封信,看看能不能送给阿姊。

告诉他们,她已经到了。

顺便探探阿姊那边的情况。

虞绾音写完,正好秦鸢打探回来。

秦鸢和楼下掌柜聊了许久,回来口干舌燥地喝了一口水,与她说着打听来的消息,“掌柜的说,没那么简单,但也不至于会打起来。”

“这个乾宁的郡守滑头着呢,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处于关键之地。”

“乾宁说实在的物资富庶,是个好地方。但是这个郡守知道自己有价值,不会那般轻易的谈拢,但他也不会想要开战。”

“他估计是想耗上一阵,谈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局势和价钱。”

虞绾音听着,“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秦鸢靠在一旁,“谁说不是,一群老滑头。”

虞绾音若有所思地看她,“你希望楚侯掌管这里?”

“今日瞧着是比这郡守靠谱些许,主要我不想打仗。”

秦鸢是个生意人,怕麻烦。

“我也不想。”虞绾音写好书信,收起来,打起来能顺利回家的可能就又小了一些。

不过楚御要是掌管了乾宁,会时常碰见他吗。

像今日一样。

很快虞绾音就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碰上也是偶然。

她今后少出门不就是了。

等阿姊他们来,她就跟他们走了。

虞绾音摒弃那些莫须有的胡思乱想,拿着信件准备出门去驿站。

临出门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玉坠。

不似往常一样伸手就能摸到。

虞绾音这回一下子抓了空!

她的身子僵了一瞬,佯装镇定地低头去寻。

但此时她的腰间空空荡荡,没有一点玉坠的影子。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过后。

一座城池之上的“蚩”字旌旗倒下,换上了“陇”。

城墙之上再度驻扎起了汉人将士。

城门门匾被摘下来擦干净重新更换上去。

城内被北蚩踏足过一轮,原本的还算漂亮的城镇变得满目疮痍。

耳畔是一阵阵巡逻脚步声,声声铿锵,整齐有素地在长街上走过。

巡逻分两批,一批巡视城内安危,另一批与往常一样,帮着城镇重新修缮。

他们时不时能从宅院中、地窖里发现躲藏的百

姓。

起先这些百姓被发现还心惊胆战,以为自己要被抓去做徭役。

不成想他们是来帮自己修屋子的。

粮食棚照旧搭着,只不过周围再没有那道柔婉的身影。

有百姓领到救济粮,道谢询问,“如今救养主家是谁?”

施粮兵将纷纷道,“我们女君。”

但是不见女君踪迹。

只剩一个流传在百姓口中,听来就平和安定的称呼。

戎肆坐在炉火边,给面前火堆添了一把火。

火势瞬间腾起!

戎肆纹丝未动,静静地盯着那升腾而起的火势。

擦干净手中长刀上的鲜血,又滚过烈烈大火。

火堆燃烧时不时响起迅猛的爆裂声响。

戎肆却好似纹丝未闻。

他垂下眼,眼底暗火随风而动。

宗承从屋外走进来,踟蹰着禀报,“主公,还是没有女君的踪迹。”

岂止没有踪迹,连风声都没有。

哪怕是沿路询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君样貌的女子,都没有问到。

现在他们能涉足的地方已经寻完了。

戎肆不做声,盯着某一处出神。

长久之后,他将擦好的刀放在旁边,收入刀鞘。

利刃刮过刀鞘发出一阵寒凉震颤声。

透着几分尖利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