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青颂能感觉出来些异常,奈何虞绾音跟没事人一样,“夫人,您今日跟相爷没说几句话啊?”

虞绾音倚在马车边思索片刻,“我想着相爷应当是累了。”

其实是她不知道该跟楚御说什么。

好几天没见了,乍一见面还是有些尴尬。

她怕自己多说多错。

索性就不说了。

他们甫一回府,后院虞荷月便接到了消息。

赖婆子上赶着前去送信儿,“姑娘,他们回来了。”

虞荷月看她,“相爷把阿姊接回来了?”

“是啊。”赖婆子鬼鬼祟祟道,“不过我瞧着他们两人还是很生分,回来都是一个骑马一个坐车。”

这般听着,的确感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好姑娘,这几日您可抓紧了。”赖婆子将一包药材塞到了虞荷月的手里,“这可是我老婆子讨的好方子,强身健体大补。届时您去送汤……”

虞荷月听得耳根泛红。

“姑娘你别拘谨,就是放得开才能抢到,你母亲这般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

虞荷月点头。

也是,她都听母亲的来勾引姐夫了。

还要什么女儿家的脸面。

“我知道了。”

楚御将虞绾音送回相府,便将青颂叫过去问话。

青颂战战兢兢地,将虞绾音教她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我与夫人一直在一起,被困在了寺庙,但去修车的马夫一直没了音信儿,不知现下如何了。”

楚御问,“你们叫了哪个马夫出去?”

青颂如实回禀,“戎大哥。”

楚御听到这个名号,剑眉蹙紧,浑身上下带出了几分戒备,“戎肆?”

“是。”

“夫人选的?”

“不是,”青颂解释,“我选的,到底是山路,夫人怕颠簸,得要一个驭马技术好的。”

“技术好的还能走丢。”楚御有意无意地问着,“他与夫人相处可融洽?”

“相处?”青颂琢磨了下这个词,“夫人没怎么跟他说话。”

楚御审视着青颂,“他人不见了,夫人作何反应?”

“夫人没什么反应,还叫我放宽心。”

听起来的确没什么异样。

楚御存了私心,既然失踪的是那个人,那他最好死在外面

,再也别回来碍眼。

可惜戎肆还是隔日就回来了。

楚御也懒得搭理。

这会儿上安城中,北蚩在边境蠢蠢欲动的消息被送了进来。

王宫内外惶惶不安,几位大臣请旨入宫却不见诏令,只能找到楚御。

楚御有能随意出入王宫的令牌,可以带他们进去。

“还好有左相,也不知王君是不是在忙,

怎么这般大的事情也没动静。”

楚御清楚姜王在干什么。

毕竟他新送了一批戏子给姜王。

等他们赶到王宫后院的时候,姜王正倚靠在王椅上赏戏曲,见他们来了还很意外,“楚卿,你怎么来了?”

几位老臣连忙上前,“王君,大事不好了。”

姜王一听到这说辞就翻了个白眼。

这群老东西天天嘴里就是大事不好,惹人心烦。

老臣将北蚩在边境的异动如实禀明。

姜王蹙眉,“那就盯着他们点,别让他们打进来啊,本王养的数万精兵呢?”

“北蚩如今兵力不容小觑……”

姜王听到一半,注意力又落到了前面戏曲上。

几位老臣急得团团转,“王君,我们该商议是不是得调兵出征。”

姜王忽然摔了面前的茶盏,“又是调兵,那上安城的匪贼怎么办?你们抓到了吗?!”

“先抓匪贼,保证本王安全了,再调兵!”

“否则不等北蚩打进来,匪贼先打进来了!”

几位臣下一时间面面相觑,楚御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们纷纷叹了口气,也只能先行告退。

楚御开口道,“这曲子,王君可喜欢?”

“喜欢,就是那群老东西坏了本王的心情。”

楚御示意,“那王君就继续听,不必管。臣子办不好事,那就该罚,重重地罚,而不是让王君操心。”

姜王撑着额角,“还是你懂本王。说起来匪贼抓得如何了?”

“还在想办法。”

“废物。”姜王低骂,“再有三日抓不到,统统罚俸半年。”

楚御领命出门,一旁婢女把姜王摔碎的茶盏捡起来。

楚御拦住她,顺手捡了一块碎片。

出门前,他在自己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滴落。

外面大臣见此无比讶异,“相爷这是……”

楚御摆手,“我不过是与王君多说了两句,王君便发怒,不愿再听,只愿听戏。”

几人惊愕不已,又是愤恨,“王君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是啊!”

“难道真得兵临城下,他才知道严重吗?”

楚御与他们说着,“王君还说剿匪不力,要罚你们半年俸禄。”

“我帮你们揽下了,这次俸禄我补给你们。”

几个武将一时讶异又愧疚,“相爷,这……”

“眼下要紧的,是咱们尽快商议北蚩起兵的对策。”

几个武将忙道,“相爷你说如何做,我们都听你的!”

楚御将武将与姜王离心后,顺理成章地随他们去军营议事。

杀姜王易,让渡王权难。

他要做的,是一点点把姜王的人,挪用到自己身上。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听命,习惯他的号令。

楚御又在军营之中熬了两日。

将自己的迁都计划掺在里面做备选,天衣无缝地安排下去。

与他一同在军营的禁中卫尉处理好一切,休整时想起来什么,“令夫人近日可好?”

楚御点头,倒了一盏茶,“尚好,怎么?”

卫尉不过就是稍作关心,“前两日我夫人前去奉天寺上香,被困在山上,撞见了令夫人的婢女想要下山去找令夫人,还以为是令夫人遇到了麻烦,眼下没事就好。”

楚御倒茶的动作却猛然僵住,茶水泱泱从茶盏中溢出。

卫尉见水溢了出来,忙阻拦他,“相爷?”

楚御故作淡然地放下茶壶,“你方才说,我夫人的婢女想下山去找人,她们没有在一块?”

卫尉笑道,“这要是看见在一块,我夫人也就不问我了。”

楚御弯唇,“不过后来都没事了,眼下已经回家了。”

“是,听说了,相爷您清的路。”

楚御不动声色地将军书收好,“我有个东西落在府里了,回去一趟。”

楚御说完,径直离开军营。

温润面容随着踏出屋门的那一刻开始皲裂,显露出晦暗幽沉的阴郁之色!

脑海中还是青颂那句,“我和夫人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那青颂下山想要去找谁。

青颂和虞绾音分开了。

虞绾音那段时间是跟谁在一起?

那个马夫吗?

撒谎的原因,通常都有隐情。

伍洲看见主子出来,正要上前,看着楚御幽暗的神色止了步。

楚御压着的嗓音,有些嘶哑凌冽,“回府,把那个马夫提到我面前。”

伍洲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是哪个马夫。

他领了命令便去找人。

楚御回府突然,府中下人都没有想到。

门口侍卫行礼过后才察觉到相爷气定神闲的表面,隐藏着将人剥皮抽筋的肃杀感。

戎肆在后院马厩被伍洲拦下,“相爷有事找你去一趟。”

戎肆敷衍地回了一句,接着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跟伍洲去前院。

一过去就被按在了刑凳上。

伍洲

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捆住!

戎肆抬眼,瞥见背对着他的那个芝兰玉树身影。

戎肆脸上有几分闲散不耐,大抵又觉得这把戏无聊,“这是何意?”

楚御挑了一个罐子才回过身,春风和煦地开口,“那日夫人上山,你为何晚回来两日。”

“马车坏了,我去找地方修车,被困在山上。”

楚御又问,“怎么被困在山上,和谁?”

戎肆粗粗回着,“山石拦路,我自己。”

楚御忽而轻笑,“说实话,你还能好过一点。”

“那相爷想听什么,我就跟你说什么。”

楚御扬眉,朝他缓步走过去,“夫人那日如何,可与你在一处?”

“夫人前去礼佛,我去修车。后来山石滚落,将我砸在了半山腰。夫人若与我在一处,必不能幸免,相爷想想也知这不可能。”

“那这么说,你这身上应该有不少砸伤。若是没有……”楚御走上前,毫无预兆地扯开了戎肆的衣襟领口!

戎肆霎时间领口大开,坚硬结实的胸肌上满是残枝划出来的新伤!

甚至还有些石块砸过的青紫淤血,零零散散地遍布在男人血脉喷张的胸口上。

随着他呼吸一起一伏而鼓动。

楚御冷眼审视着他身上的伤势。

戎肆微微偏头,垂眸睨着面前的男人,“怎么会没有。”

两人极近的距离间是剑拔弩张的寻衅气息。

楚御掀起眼帘,就这么看了他良久。

他站直身子,细润的指尖滑过戎肆伤痕,捏着他的肩头,拇指骤然压向他的伤口,“弄得挺像。”

楚御不动声色地加重了力道!

一阵辛辣尖利刺痛从肩头传来!

戎肆眉骨拧动,这会儿才知他拿的罐子,是辣粉。

楚御欣赏着他生出的反应,悠然道,“你最好祈祷,一会儿青颂受刑,与你说的一样……”

屋外冷不防地传来虞绾音的声音,“相爷回来了?”

“夫人,相爷在……”

“无妨,我放下东西就走。”虞绾音径直进门,却毫无预兆地看见屋内赤裸上身的男人。

“啊!”虞绾音吓了一跳,手上食盒掉在地上。

里面汤汤水水一并洒了出来,弄脏了她的裙摆。

楚御蹙眉,伍洲立马将戎肆衣服拉上。

虞绾音显得手足无措,“抱歉,我不知……”

楚御敛起神色,示意伍洲把戎肆带下去。

戎肆多看了屋内人两眼,视线有意无意地在虞绾音身上掠过。

楚御走上前,将虞绾音扶过去,刻意挡住了戎肆的视线。

他仍是那般端方清贵,“送东西,叫下人送即可。”

“你还亲自过来。”

虞绾音被扶到一旁坐下,裙摆间全是洒掉的汤,“相爷是又不想见我?”

“何出此言。”

虞绾音敛眸,还是没提他们先前吵架的事情,“这是我做的银耳莲子羹。相爷几日都在军营,忙得顾不得回来,我听闻相爷回来,想要拿给相爷

消暑的。”

“怪我不小心又笨手笨脚的,平白给相爷添了麻烦。”

楚御拿着帕子擦拭着她裙摆上的汤,听这是给自己做的,“旁人有吗?”

下人将摔在地上的食盒和东西都清理干净。

虞绾音顿了顿,“我没给旁人下过厨。”

楚御眼帘低垂,“那就明日,夫人再给我做一次。”

虞绾音答应着,“好。”

“方才吓着夫人了?”

“我只是没想到,会惊扰相爷公事。”虞绾音看起来很懊恼,“下次我不这样进来了,我就在外面等着。”

楚御听虞绾音并没有提戎肆,而且言辞间坦荡无比,“你什么时候都能进来。”

他看虞绾音没带下人前来,“青颂没与你一起?”

虞绾音解释,“我今日占着小厨房半日,耽误了熬补膳,青颂这会儿在给我熬补膳。”

楚御沉吟片刻,“还是你自己的补膳重要,这汤什么时候都能做。”

“无妨,青颂手脚很利索,她熟悉我的补膳,应该也快好了。”

楚御听着虞绾音的话,提了一句,“那日在寺庙,她照顾得你如何”

“那日我怕淋雨生病就一直在厢房躲着没出来,她忙里忙外地想办法下山。”

“别的倒是不怕,就是怕回不了府相爷着急,青颂倒是套好了车在外面等着,就是一直不好下山。”

她的话言简意赅,极为巧妙地覆盖了所有的疑点。

楚御没有再细问。

虞绾音身上洒了汤,还是黏腻,待不了多久就得回房更衣。

她从楚御的书房出来,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楚御坐在屋子里,伍洲前去询问,“相爷,青颂还带过来吗?”

楚御改了口,“算了。”

虞绾音独自回房。

走到后院时,前路光线忽然间变暗。

一双马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虞绾音抬头看见来人有些惊愕,立马回身看有没有人跟过来。

但眼下他们身处后院密林山石之中,四下无人,只有喧嚣的蝉鸣和莺啼。

戎肆朝她走过去,脚步沉稳坚实,“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