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惟许侯夫人 法采 4429 字 6个月前

如此也好,他与她隔着薄薄的小屏风,分坐在雅座两侧。

湖上溜冰的人络绎不绝,远处有残雪,而近处摆摊的商贩,热热闹闹地招呼着路过的客人。

他分明与她什么也没说,但烟火喧闹的声音传到楼上,雅座间有种特殊地令人心绪舒展的气氛。

就在这时,冰面裂开了,有人差点掉了下去,就在她身前不远处。

她不住“呀”了一声,侧身去看,他顺势开了口,“眼下才初冬,济南的冰看来没冻实。”

他开口,没有旁人搭话,她这才意识到他在跟她说话。

她道是,但敏锐地问了他,“阁下是从外地过来的?”

他点头,只是没说从何处来,反而问她,“听姑娘口音也不似济南人。”

她微顿,“阁下好耳力,连这差别都能听出来。”

陆慎如不是山东人,他还真就听不出明显的区别,只是他知道她是青州人而已。

他笑起来,也就此与她攀谈了几句。

他只觉自己还没说什么,天色就有些暗了,又有了冰面破裂的事,滑冰的人逐渐散了去,此间也安静了几分。

她往外看了一眼,突然问,“阁下吃好茶了吗?”

“怎么?”

她稍有些不好意思,却也说来,“我等的人,应该要来了。”

是蒋竹修。

她在等她的未婚夫,难怪不喜热闹,还定到了这湖边的酒楼来。

他微微抿唇,“姑娘等的人,这么久都不来,未必还会来吧?”

她愣了一下。

“不会,我与他说好了,他必然会来的。”

但蒋竹修已应了友人的约,同人吃酒去了。

这话他不能说,只能暗示她。

“天下有约在先的人多了,可大多数人都不能履约,他也许在路上又碰到了旁人。”

可她摇头说不可能。

“不瞒阁下,我要等的是我未婚夫,他与我说好就一定会来。”

“那若是有事绊住了呢?”

她停顿了一下,“那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他。”

好一个一直等他。

陆慎如沉默了下来。

她不知那人与友人吃酒去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吃酒岂是好等?

他不禁闷声问了一句,“姑娘如此执意是为哪般?”

她则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阁下占着我给他留的雅座不肯走,又是为哪般?”

陆慎如彻底沉默了。

而她干脆道,“他就要来了,还请阁下离去吧。”

又为蒋竹修赶他走。

陆慎如无声笑了,但也不舍得再惹她不快。

至少,今日与她在大明湖畔赏了景……

他说抱歉,“是我唐突了,感谢姑娘舍座,在下走了。”

他温言告辞,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口气重了些,起了身,隔着屏风跟他浅浅行礼。

只是他并没走远,坐去了湖岸另一家酒楼上,从那处恰能看到她的雅座窗前。

他点了酒慢慢吃着陪她等人,她还真就一直在等,一个人坐在灯前,等到酒楼都快打样了,蒋竹修才出现在楼下。

她当即就下了楼,快步走过去。

他以为她会生气,毕竟对他可没有多少好脾气。

可她却只上下看着蒋竹修,“被人缠住了?是吃酒了?可难受?”

他愣住,那是他再没从她口中听到过的“软话”。

他见蒋竹修摇头,说抱歉,没能陪她临湖赏景,“泉泉是不是等了我很久?我们再上去坐回?”

她却说不用了,替蒋竹修暖了手,“那景也没什么可看的。你身子好冷,我们快回去吧。”

她说完,甚至脱了肩头披风给了身侧的人……

那晚,他独自在大明湖畔的酒楼里,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马儿到了侯府门口,陆慎如翻身下马,默然向里间走去,下马时扯动了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为了蒋竹修赶他走这件事,就像是命定了一样。

眼下蒋竹修没了,她也照样会为那人,离他而去。

他再没在她口中,听过几句那样的“软话”,她待他的温柔情意,从来都不如她待蒋竹修的五分之一。

……

男人往里走去,却在远岫阁远岫阁院门前,一眼看到了他的妻。

他脚下微顿,她亦看向了他,但他只想当作没看见她,可她快步上了前来。

“惟石。”

陆慎如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停在她脸上,嗓音冷淡着。

“夫人有何事?”

他极其冷淡,还只肯叫她“夫人”,但杜泠静没去在意,轻声问他。

“怎么才回来?伤口又扯到了吗?”

男人无事,依旧冷淡。

“不劳夫人费心。”

她又不是真的在意他。

他欲走,可她还问,“你今晚能回正院来吗?”

“不回。”

“那我今晚宿在远岫阁,可以吗?”

他狠下心。

“不必。”

说完抬脚就走。

可是他刚一步迈出去,就有人快步上前。

她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后忽然伸手抱到了他的腰间。

但她的力道很重,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陆慎如怔然顿住。

她啜声。

“陆惟石,别生气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