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惟许侯夫人 法采 3992 字 6个月前

“他有何事?”

菖蒲挠头说不知道,“六爷没说。但马上就要入闱考试,是不是与此有关。”

杜泠静也猜可能和他的春闱有关,科考是大事,三年才考一回。杜泠静不能怠慢,只能放下手里的书,换衣裳去了趟澄清坊。

可她到了澄清坊杜宅,他竟然不在,却让人来请她,“六爷请夫人往枕月楼走一趟。”

杜泠静来都来了,只好去了不远处的枕月楼。

然而她到了枕月楼,却见楼上雅间当中,蒋枫川在同人吃酒。

对面就坐了一个人,杜泠静没立时走进去,从门缝看了一眼,讶然挑眉。

对面坐着的,是皇城西苑,专司宫宴伺候的一位年轻太监。不巧杜泠静在年前的宫宴上,见过他两回,怎么这会被六郎请到了枕月楼里?

她不知他这是闹什么名堂,倒是雅间里的蒋枫川,早将那年轻太监,酒灌得差不多了,但他自己却没醉,见她终于来了,就在门外,他向那太监问了一句。

“去岁端午,太液池上宫宴的事,公公再跟我仔细说说吧。”

那年轻太监喝得晕头转向,问了句,“六爷问得是,陆侯得圣旨赐婚的事?不都说过了吗?”

他嘟囔着,往桌子上趴睡了起来。

杜泠静听见圣旨赐婚四个字,便皱了眉。

她不知六郎想做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之事,她转身就要走。

可脚步还没迈出去,有人从雅间里走出来,一步上前扯住了她的手腕。

杜泠静想甩开他,却没甩开,听他道。

“你就不想知道,陆慎如与你得了圣旨赐婚,是怎么一回事吗?”

杜泠静沉声,“此事我已明了,再无什么想知道的。”

“明了?”蒋枫川闻言一笑,“陆慎如告诉你,这皆是圣意,是不是?你才嫁他不到半年,就如此全心信他了?”

他说到这里,低头见她眸中冷淡,全无反驳,是真就信了那人。

他越发哑声低笑,酒气在他身上四散开来。

才半年……

他突然道,“你可还会在午夜梦回之事,忆起我三哥?”

你可知那个人,他是为了你,才甘愿自戕而死?!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哥舍不得让她知道,他就只能忍着不讲。

但他扣着她的手腕,看紧了她。

杜泠静定在原地。

三郎……她好像确实,很久都没有梦见三郎了。

她闭了闭眼睛,“六郎,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终于缓了语气,蒋枫川也送了她的手腕。

“不做什么。就是想让你听几句真话。”

杜泠静抿唇,“可赐婚的事,完全是皇上的意思。我已知晓,与侯爷并无关系。”

她刚因为此事疑心过他,她不想再来一次。

况且他当着她的面,一字一句承诺过。

但六郎却问,“真的吗?你就这么确定?”

杜泠静正了声,“我确定。”

“呵!”蒋枫川笑了,他让她在门外听好,“我进去帮你再确定一遍。”

他说完,转身回到了雅间。

他叫醒那太监,先仰头灌了自己一壶酒。

太监迷迷糊糊地连声赞叹,“蒋六爷乃是酒中仙人!”

蒋枫川只笑,接着又给自己倒一满杯,他捏杯到了那年轻的太监脸前。

“公公,陆侯得圣旨赐婚的事,您就跟我详说几句吧。”

那太监见他非要听,哎呀呀地叹了两声。

他道,“既然蒋六爷都从兖王殿下处,晓得此事了。殿下都提了,我倒没什么不能说的,且邵探花已死,这酒这么香,我跟你说便是。”

彼时在红螺寺,兖王殿下说陆侯并不是中秋求的旨意,而是端午龙舟宫宴,但王爷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蒋枫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了端午宫宴那日伺候的太监,正是眼前此人。

此人专司西苑太液池宫宴,不似皇上身边那些宫人嘴紧。

这一顿酒下来,蒋枫川连问数次,他终是开了口。

雅间的酒气冲得人呼吸都不

畅起来。

杜泠静隔着半开的门,听见他道。

“彼时只有皇上、兖王和侯爷在。那些高门早就把今岁联姻的意思跟王爷说过了,不会真等到中秋才决定,而王爷得了名册,趁着宫宴让皇上过目。”

有些人家是定好了联姻谁家的,但还有些确实只等着皇上的意思。

皇上自然不会立刻决定,会慢慢思量到中秋。

而那日皇上看过名册,转头就问了永定侯陆慎如。

“你这婚事,你同你姐姐倒好,一个两个都不急,但京中的男子,哪有几个到了二十有五还不成婚。也就你同魏玦……你们姐弟不急,朕却替你急。”

皇上道,“不若就今岁了,你选一个,莫要再拖。”

皇上每年都要问两句永定侯的婚事,也不是只今年。

但往年侯爷都推了去,可这次,侯爷没再推,反而起身谢了陛下。

他起身道谢,兖王道“稀罕”,亲自将名册递了过去,“这些待选的各家贵女,侯爷选一个吧。”

满京贵女,就这么由着他挑选。

但他把名册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直翻到最后,忽将那名册合了起来。

他要了笔墨。

皇上立时允了。

酒气熏得人发昏。

“……侯爷啊,将所有待选一一撇去,最后,将根本不在名册里侯夫人的名字,写下来呈了上去!”

杜泠静站在门外,整个枕月楼的声音瞬间皆消散。

陆惟石,不是这样说的。

她恍惚着,听见那太监又道。

“偏偏邵氏也要求娶侯夫人,中间这么横插一杠,侯爷早早就定下联姻杜氏的事,满京城还以为真是圣意如此,陆侯爷自然不会出来辟谣。侯爷的心思深啊,让谁都猜不透……”

杜泠静默然立在门外,蒋枫川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公公,此言可当真?”

蒋枫川说着,往门外看了她一眼,太监醉着,嘴巴却没醉,立时回应道。

“自然当真!但凡有一个字是假的,我明日就淹死在太液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