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惟许侯夫人 法采 5683 字 6个月前

邵伯举还有上前,可崇平已提前一步破开死士围拢,将他死死扣住押在了地上。

不过须臾间,邵氏兄弟一死一伤,后者被活捉,便是死士可以不管不顾地拼杀,为了谁人却不再知晓。

崇平挟持邵伯举,迫使所有邵氏死士投降。

陆慎如更是道,“我说了,今日不想见血,虽还是见了,但你们可以不死。活着,没什么不好。”

死士,就一点活下去的想法都没有了吗?

天上不知何时云层散去,林中刀剑落地,崇平将人都清理了下去,又带人急急处理扈廷澜的伤处。

好在未危及性命。

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兵败如山的邵伯举放声笑了起来。

山林间回荡着他凄厉的笑声。

扈廷澜看过去,眸中哀意更重,却始终不再同他言语。

但邵伯举却道,“没人能活!你们落在陆慎如手里,换去邵遵手里,你们也活不了,谁都活不了!”

这话令众人闻言皆是一顿。

确实,若是陆慎如拿他们交换,邵遵也不会让他们都活。

众人都向着那位陆侯看了过去,杜泠静目光先前就落在了他的袍摆上,此刻向上看去他眼眸。

她见他神色亦沉了下来,却开口。

“谁说他们不能活?”

此言将林中杂音全压了下来,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看到一个弄脏了衣裙的人身上。

他静默看着她。

“我应过一人,要替她救人,绝非虚言。”

“就算她不相信。”

杜泠静耳中空了一空,只剩下他最后这一句,反复回荡。

与他目光相接之处,男人眸色沉而闷。

这时山坡下脚步杂乱起来,不时寻来了一大群人。

这群不是旁的,正是此前在外等待的人,有两府官差,有锦衣卫,有书院学生,还有众人亲友,还有出于各种目的寻找的人。

数百人,全部到来。

陆氏人手再多,也不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再将拂党众人劫走。

反而真定、保定的

知府亲自到了,上前跟他行礼。,

众人皆听过去,这才听出原来陆慎如带人赶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众人前来接应。

他没有要藏人换人的意思,如他所言,绝非虚言。

邵氏兄弟被俘被诛,刚来的众人都看到眼中。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带着证人证物,躲藏了数月的拂党一行,终于被找到了!

有人上前帮扶,有人落泪扑去,也有人围着问到底出了何事。

两府知府,同锦衣卫的人,跟陆慎如行礼道了几句,见他无有谈兴,都没多言退了下去。

男人低头,看向弄脏了衣裙的他的妻子。

她还站在那处,只愣愣看着他,却也没走过来。

两次“过来”,她都没有,此时还站在那,他干脆走了过去。

但他抬脚过去,却从她身侧越过,错开了她。

杜泠静见他脚步没有停留半分,只默声看了她一眼,就走到了拂党众先生身前。

他亲手替洪大人解了身上绑的绳索,“您可还好?”

洪大人道尚好,只是问了他一句,“那荣昌伯府之事,陆侯爷放了我们,伯府当如何?”

这是个关键。

众人都想知道,杜泠静也从他身后看着他。

男人却道此事没什么好解。

“杀人偿命,荣昌伯府若还想保得住阖府不散不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伯夫人亲手送那两个孽障投案自首。”

他来之前,已经说明了意思。

伯夫人当晚晕厥了过去,但他无意包庇,用拂党众人的命来换那两个孽障,也天理难容。

至于在外领兵的荣昌伯,他亲自手书一封信送了过去,亦另外调派人前去接替。

他说完,洪大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侯爷大义。”

陆慎如连道不敢当。

他说自己也有年少轻狂之时,“彼时寒了廖先生的心,望您海涵。”

他因争储之事,令人抓过则打过廖先生,此时上前郑重行了一礼。

廖先生连忙扶住了他。

“彼时老夫活了下来,但这次若是没有侯爷,老夫难说能再逃一命。”

廖先生非是记恨之人,但陆慎如还是跟他行完了这一礼。

扈廷澜伤口暂时处理完了,他神色落落,却也上前同陆慎如道谢。

男人摇摇头。

“陆某不敢说皆为公心,只是姑妄行事罢了。”

并非皆为公心,言下之意,还有私心。

扈廷澜、扈亭君兄妹看了眼一旁愣愣站着的人。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话。

众人躲藏数月,此刻赶来的人都帮衬相扶,送他们往山下去。

扈廷澜伤势颇重,也不能再留。

倒是另一边,蒋枫川情形还算好。

山里人快走尽了,方才的林中只剩下陆侯和他的新夫人立在那处。

蒋枫川想到今日前后所发生的的事,此刻看向杜泠静,将她眸色怔忪,时不时便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暗暗皱了眉,目露思量,不禁抬脚要走过去,可手臂却被人拉住。

“惠叔?”

“六爷别去,此番到底是侯爷救了大家。”

“这不相干。”

“六爷,姑娘,不,如今是侯夫人了。只要夫人能过得好,三爷便无有任何不快,甚至在天上看着也露出笑意来。您又何必执意?”

“可是惠叔……”

惠叔跟他摇头,“六爷别说了,我们走吧。”

惠叔硬拉着人,从另一边下了山去。

杜泠静没看见他们,只看到身侧的人背过了身去。

他是真的没跟她说话,连眼下所有人都走了,也似乎不想同她言语。

“侯爷……”杜泠静试着轻声唤了他。

男人只看了她一眼,没应声,反而走去另一边,令人将邵伍兴尸身带下山。

“侯爷。”她只能又唤了他。

他似是没听见一样,还是没应。

她无措起来,目光游走间,见亭君从山坡上不断给她使眼色,“那你过去呀!”

过去。

他之前跟她说了两次。

而他根本就无意交换,真的是要帮她救人,她确实没敢相信……

恰男人往一侧走来,杜泠静吸了一气,快步走上前去。

她又喊了他一声,这次,他停住了脚步看了过来。

他目光倏然落在她眼眸时,她顿了一下。

“侯爷,多谢。”

她是真心的。

只是她说完,男人忽的一笑,他笑得极淡,眸色却似要落雨一般低沉落着。

“多谢?”

话音未落,他错开她,转身径直往山下而去。

杜泠静彻底愣住,只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猎猎山风仿佛生在他脚下,他衣摆翻飞。

她不知所措。

还是崇平走过来,轻叹一气。

“夫人,天色不早了,先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