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沁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揉揉耳朵。
“他一定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苏母道，“也许不是现在，可能很早以前就有了。”
吴沁芳很想摇着苏母的双臂, 你清醒一点吧, 醒醒吧。
“没有的事情, 你男人那么顾家，不可能在外面有女人。”吴沁芳道，她不想让苏母再折腾下去。老年痴呆就痴呆吧，那就安静一点, 不要这样。
苏母现在做事情都没有什么逻辑的，纯粹看她想要做什么。苏母突然想到一点, 她就要去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在替他隐瞒？”苏母道。
“我能替他隐瞒什么？”吴沁芳道，“你才是我的朋友，要也是我替你隐瞒他。没事的，不要瞎想，他的岁数那么大了，有几个女的会看上他。他有很多钱吗？乱搞男女关系，要被抓起来的。”
“也对，乱搞男女关系，是耍流氓，要被抓起来。”苏母点点头。
“是吧，你就不要多想了。”吴沁芳道, “你看他, 每天晚上都有回家, 赚的钱都花在家里面了，没有那么多钱的。”
“养家是要一些钱。”苏母道，“还得给亚梅寄钱。亚梅在乡下的日子不好过, 不给她寄钱不行。乡下东西少，亚梅想要买东西都不好买到，得多买一些东西。我去买东西，他们说我手里的钱不够，一块钱就能买很多东西了，他们说一块钱太少了，他们就是想要骗我的钱。”
在苏母的记忆里，物价没有现在这么高，一块钱还是面额比较大的钱，一分钱还能买到东西。而现在，有谁还用一分钱，没有人用了。
“他们不是骗你，是现在的东西就是这么贵的。”吴沁芳道。
“太贵了，谁能买得起？”苏母道。
“总有人买得起的，你买不起，别人买得起。”吴沁芳道。
“那些人太有钱了吧。”苏母感慨，“我想给亚梅买点东西，都买不到好东西。那么贵，我都不敢下手。但是不下手买不行，亚梅在乡下的日子太难了，还是得给她买。”
“那就买。”吴沁芳道。
苏母去邮局寄东西，那些东西当然没有被寄给苏亚梅。苏家人后面有把东西拿走，只是那些东西不好放在面前，怕苏母知道。苏家人干脆把东西交给苏亚楠，交给苏亚楠总好过交给苏亚梅好，而苏亚楠不用那些东西，苏亚楠直接把东西送到福利院。都是全新的东西，福利院会接收那些东西。
苏亚楠可不想苏母来道她家里的时候看到熟悉的东西，苏母就要说她抢走苏亚梅的东西。苏亚楠不想去应付苏母，应付来应付去，只会让自己伤心难过。
当苏三嫂他们知道苏亚楠也不要那些东西的时候，他们就没有把东西交给苏亚楠了，而是把东西送给别人。苏三嫂觉得苏亚楠考虑得也对，要是被苏母发现东西没有被寄出去，苏母一定有话说的。
苏三嫂夫妻不敢把那些东西留在家里，也是因为这一点。
吴沁芳陪着苏母去买了一些东西，她还付了一些钱。
“不用你付钱，这怎么可以呢？”苏母在店里拒绝吴沁芳付钱。
“我没有都付钱，就是付一点。”吴沁芳道，“不用客气了，你跟我是那么好的朋友，谁跟谁啊。”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苏母道，“对了……小妹还好吗？”
“好，过得好，那户人家对她很好。”吴沁芳差点没有回过神来。
“那就好。”苏母道，“现在的东西那么贵，要是她还在家里，真真是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就怕她被饿死了。”
“……”吴沁芳明白苏家人为什么不愿意跟苏母说话，苏母真不该说那些话。
走在路上的时候，苏母又说了苏父，“跟他做夫妻这么多年，他现在是越来越不爱听我说话，我跟他说话，就像是跟木头说话。”
“男人都是这样的，话少一点，只要踏实肯干，能赚钱回家，这就好了。”吴沁芳道，“对男人要求那么高，不行的。”
“他骗我，说我们住的房子是单位分的，结果是亲戚家的房子。”苏母道，“我们带着儿子住在人家家里……那对夫妻没有自己的儿子，他们就是想要我们的儿子给他们养老。”
“……”吴沁芳看向苏母，这个角度太清奇了，她该怎么说？“那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别人给他再多的东西，那也是你们的亲生儿子，这一点无法改变的。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你们跟你们的亲生儿子说话不用注意那么多，别人还得注意很多，生怕让你们的儿子不高兴了。你也瞧见了，外面的东西现在这么贵，你儿子能跟着他们一起生活，好歹能多吃几口饭。半大的小子，要吃很多东西的。”
“唉，不就是因为他能吃吗？”苏母道，“我才没有说要搬出去，他吃饭的时候，我都看着一点，我给他盛饭，压一压，这样也就不用多盛饭了，会好看一点。”
“可以……”吴沁芳道。
那是苏三哥夫妻的儿子，他们哪里可能让自己的儿子饿着啊。也就是苏母觉得别人饿着苏旭东了，她把苏旭东当成她的亲生儿子，把亲生儿子当成亲戚。
当苏雪晴再一次去苏家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三哥三嫂已经变成苏家的亲戚了。
绝，真的是太绝了！
苏雪晴真没有想到一个人老年痴呆之后，竟然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周
围的人又不好戳破苏母，戳破了，苏母也不可能相信，人家是真的病了，有她自己一套逻辑。苏雪晴没有多待在苏母的面前，而是跟着苏三嫂一块儿出去走一走。
“嫂子，难为你们了。”苏雪晴道。
“前两天，妈跟踪爸，她怀疑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苏三嫂无奈叹息，“我们跟她说没有，她不相信，就是得跟着。”
“让她跟。”苏雪晴道。
“爸不是退休了吗？没有去工作，就是看人下下棋，他自己有时候也下棋打扑克。”苏三嫂道，“妈就问了，爸就说他下岗了。说工厂效益不好，让当儿子的去上班，他自己下岗了。”
“然后呢？”苏雪晴问。
“妈去房间里到处找钱，看看手里还剩下多少钱，她的存折是她自己存着的，我们都没有拿走。”苏三嫂道，“爸之前让我们把存折拿走，我们没有敢拿走，但里面的钱被我们取出来大部分了。爸说了，要是钱放在妈那里，妈什么时候把钱给大姐，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早点把钱取出来一些，也能放宽心一点。”
反正那些钱还是用在苏母的身上，先紧着苏母。
“妈找出存折，在那边算，说现在物价那么高，说他们现在没有工资。”苏三嫂道，“妈现在拿着抹布就想干活，生怕我们把他们赶出去。”
“不是给她请护工了吗？谁会给要被赶出去的人请护工？”苏雪晴道。
“我们说了啊，妈不觉得。”苏三嫂道，“我们说什么话都没有用。你也是知道的，妈现在就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生活，别人说的话，她都当是耳旁风。”
苏三嫂夫妻已经很努力对苏母好，苏母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妈是觉得她寄人篱下，还说她少吃一点饭，让她儿子多吃一点饭，就是让旭东多吃一点。”苏三嫂道，“旭东不是要上学吗？他没有在家里的时候，我们就说他在工厂上班。妈还想着去工厂给旭东送吃的，我们拦着，她这才没有去。但是妈私底下在房间里藏起来一些吃的，弄得房间里有很多只蟑螂。”
苏三嫂管不了太多的事情，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不行的话，就让妈搬出去住，或者是你们搬去别的房子住。”苏雪晴道。
“不用，就一起住。”苏三嫂道，“我们住在别的房子，也不好多看顾妈。总不能让旭东回到家里，他自己一个人面对妈。我们还是得在旁边看着一点好，省得出现问题。”
“倒也是。”苏雪晴道，其他人能躲得了，苏三哥夫妻还真不好躲。他们不可能跟苏母说把苏三哥送给别人养了，这不切实际，苏母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当然是得把儿子养在身边，而不是把儿子送给别人。
要是女儿的话，苏母就会相信了，比如苏亚楠跟苏母说苏母把苏雪晴送给别人养了，苏母相信了。苏母没有多去怀疑，也没有想着要去看看苏雪晴如何，她顶多就是问问吴沁芳，吴沁芳说孩子还好，苏母就不担心了。
“妈那样，第二天不见得记得头一天的事情。”苏三嫂道，“有时候说要做一些事情，都忘了的。妈这边，你不用担心，我跟你哥还在，我们会多看顾一点。有护工在，让护工盯着妈一点，也就不用担心妈找不到回来的路。”
“妈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确实比较麻烦。”苏雪晴道，“要是护工觉得妈麻烦，多加一点钱就多加一点钱。”
“给护工的钱已经够多的了。”苏三嫂道，“不用再多给了。妈还算好的，她没有多折腾护工，也没有半夜要出去走一走，没有半夜要洗澡的。有的人家家里老人半夜要出去走一走，一天得洗几次澡的，还得护工帮着洗澡洗衣服，那才麻烦。”
苏母好歹能走能动，她自己也会洗澡。衣服的话，直接扔到洗衣机洗就行了。有的老人家要求护工得手洗衣服，说手洗衣服才能洗得干净，还对护工有各种要求，比如不让护工一起吃饭，护工不能吃家里的饭菜什么的。
苏父跟苏母说护工是苏三嫂夫妻雇的，苏母也就不敢多说话，不敢有过多要求。
“妈当她寄人篱下，很多事情，她都不敢去做。”苏三嫂道，“不为了她自己，也得为了她的儿子，她得忍一忍啊。”
“是……”苏雪晴也是服气了，亲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这能有什么法子。
这也不怪苏父这些人那么忽悠苏母，要是他们不忽悠苏母，苏母还有可能去做糟心的事情，那才真就尴尬了。苏家人都希望苏母能安静一点，都不希望苏母去折腾那些乱糟糟的事情。
苏雪晴没有再上楼，而是直接回去了。苏雪晴去见苏母也是那个样子，苏母又认不出苏雪晴。
苏三嫂回去楼上，苏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你们家这个亲戚还真是客气。”苏母道，“过来还带那么多东西过来。她给你们送这么多东西，你们是不是也得给她送东西，还是说她来求你们办事的？”
“不是来求我们办事的，是关系很亲近的亲戚。”苏三嫂道，“那是我妹妹。”
“这关系确实很亲近。”苏母道，“她家很有钱吗？”
“他们家比我们家有钱。”苏三嫂道，“我们也就不跟她客气了。她没有要求我们办事，倒是我们有时候得求着她办事。”
“那确实不容易。”苏母道，“人情往来，还是比较麻烦的，不
能总拿东西，还得给人送点东西，不然，别人会说嘴的。”
“我妹妹很好，她不计较这些事情。”苏三嫂道。
“现在没计较，以后就不好说了。”苏母道。
“……”苏三嫂沉默了，他们跟苏母说话有时候都有一股子憋屈感，更不要说苏雪晴了。
苏母认不出苏雪晴，她还防备着苏雪晴。苏雪晴没有说话，苏三嫂都替苏雪晴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