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一 一个叫宋怀景的男人决定去死(上)

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2769 字 7个月前

宋墨只知道宋怀景在书房一连待了几日,直到在贺星芷葬礼的第三日时,他才出府,不是去国师府寻找最亲近的好友翊玄,也不是去皇宫寻找圣人说事,而是去了晋城公主的公主府。

这三日里,宋怀景将贺星芷的生平大小事都一一写下,将自己整理的手稿交予晋城公主。

公主李静徽在及笄时便开始收集昭朝杰出女性的生平记录,攥写了传记集,有建国时带兵打仗的公主,有在朝堂直言上谏辅佐君王的官员,也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留名青史的才女……

李静徽将宋怀景的手稿郑重收下,平缓道:“宋参政放心。贺夫人之事迹,本宫亦有听闻。她正是本宫欲书写之人。本宫必当秉笔直书,不负所托。”

得了公主的承诺,宋怀景脸上似是有几分欣慰,他再深深一揖,并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公主府。

夏日阳光映在他素色的衣袍上,脊背挺拔依旧,却似是被无边无际的孤寂包围。

如今,这或许是宋怀景能为贺星芷做的最后一件事,为她争了青史留名。

去过公主府后,宋怀景才又前去皇宫寻了圣人。

李成璟本想对宋怀景说些安慰的话语,屏退了左右,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李成璟连惯常的客套话都省下,正要开口,却未料到宋怀景竟直截了当地与他说公务事。

宋怀景此时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前些日子的悲痛彻底压下,眼底与从前那般幽深,面上不做表情时瞧着便颇为严肃。

“圣上。”宋怀景声音略微沙哑,但嗓音不大不小异常清晰。

他毕恭毕敬地从怀中又拿出了一份不薄的册子,双手向李成璟呈上,“臣,有本奏。”

李成璟微微怔愣,接过册子,翻开粗略一看,有江南漕运改制、水利工程还有边陲军粮储备等方略。细心写下各事面对的阻力以及应对之策。

无论是从册子的内容还是册子微微卷起的边角看去,都能知晓,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写成的。显然是宋怀景这些年为官私下理出呕心沥血之作。

宋怀景总算轻轻牵起嘴角,似是在笑,紧接着他又将一个个名字娓娓道来,有高位之官,也有芝麻小官,甚至还有今年科举刚过吏部试还未上任的进士。

“这些皆清正干练、精通实务之人,圣人可用之亲之信之。”

李成璟到底是居于高位坐着龙椅之人,何尝未察觉出宋怀景看似平和之下的汹涌澎湃,哪怕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他此时却因为宋怀景在心底产生些许不安。

“子昭……此前你道入秋便辞官休养,这……”

宋怀景微微低下头,“如今还未入秋,圣人不必担心,我定会处理好手中的公务。”

李成璟微微蹙眉,宋怀景与他说辞官之事时,便提到过贺星芷身子不好,他想要多陪陪她。

年初时二人才办了婚礼,李成璟还亲自为贺星芷封了诰命,那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如何能料到那时瞧着还明媚鲜活的女子,在这盛夏时节便骤然离去了。

他在十年前便与宋怀景相识,他知晓宋怀景对贺星芷的感情绝无半点作戏的成分。

李成璟在心底光是想着若是皇后抛弃他了,他便觉得心如刀割,心痛到不知该如何描述,何况宋怀景此次是失而复得又失去了挚爱。

他如今看着宋怀景冷静得可怕的模样,先前准备好宽慰他的言语都堵在心中,一字也说不出来。

李成璟太了解宋怀景了,此刻若是给他宽慰与怜悯,反倒是在他伤口上撒盐,给了他第二层的负担。

于是,李成璟努力敛起那些情绪,也与宋怀景一本正经地说着近日的公务。

这些日子,宋怀景很忙,忙着料理公务,忙着打点府中上下。

可按照昭朝礼法律令,妻亡故,夫当守制一年,即停职一年。若朝堂公务实在繁忙得圣人应允,也必须闭门谢客。

但宋怀景这些日子非但没有守制,甚至越发勤勉,忙得不可开支,日日处理政务,甚至接见属官,仿佛贺星芷的死从未发生。

渐渐地,京中便有了闲言碎语。

有道宋怀景冷情冷意,发妻新丧却毫无悲痛;有道他与贺星芷本就是利益勾结,情分浅薄互相利用罢了;还有道他有悖常情。

甚至有御史上奏,递了弹劾宋怀景的奏疏,言宋怀景身为百官之首,不循礼法,有伤教化。

此前,除了李成璟与国师,朝中无人知晓宋怀景要辞官。

李成璟何尝不知他如今大抵是在麻痹自我,想要尽早解决手中的公务,好一身轻松用自己的法子去陪贺星芷。

故而最近这些奏疏,李成璟都沉默着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