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它们感受过阳光与空气,就再难回到泥泞里。
她不愿意再回去。
但她同样不愿意留在光明里。
她需要时刻隐藏的来历,终究会让周遭在知晓后恐慌与厌恶。
她是一个阴暗的怪物,就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与蝼蚁为伍……
她见惯了这样的眼神。
但同样,习惯了在阴暗的怪物,偶尔见到“阳光”也会觉得自己的丑陋。
“阳光”同样也会刺痛她。
她身上有去不掉的印记。
沾满了人类和怪物的性命,但那时她以为是生存。因为族群之中,代代相传。
但等她能自己看清和选择,其实留给她的选择根本就不多……
她徘徊在人类社群的边缘。
也许一些偷渡的怪物结伴。
她见到很多善良而悲惨的怪物,也见惯了凶恶丑陋的怪物,原来不止她,很多怪物都活在边缘……
她也远远见到过几次老滕,每次在老滕要发现她的时候,她就逃离。
曾经被警告要远离的特移局和陈年,都与老滕一起。
所以,他们才是一类“人”。
她帮过无数怪物,那些弱小,卑微,又同样生活在泥泞里的怪物,以及,人类……
也曾在搏斗中消耗掉性命。
这让她开始一点点忘记以前的事。
当有一天,她惊恐的发现,她只能记住那张脸,甚至忘记了老滕的名字;或者她记得这个名字,但她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
这让她无比恐慌。
就像行走在黑暗里的蝼蚁,心里唯一藏匿的那道光,她甚至都快忘记……
然后,她也错愕想起。
在她认识老滕的时候,也是忘记了以前的事。
这个念头让她不安。
也让她鬼神神差去冒险,在接近老滕的地方,远远看了他很久。
但也是那次,她被老滕发现。
老滕追她。
她拼命逃窜。
她死亡都没害怕过,唯独害怕的两件事——怕忘了老滕是谁;怕被老滕抓到。
她从来没有像那次那么慌张过,但老滕追上了她。
她呲牙,拱身,做攻击状,身子颤抖着“喵喵”叫着。
是在警告他。
老滕一直沉默,也一直看着她,一直到很久之后,她没有再闹腾,而是缓缓地放下攻击和戒备的姿势。
“跟我走。”他平静。
“去哪里?”她冷淡。
“去该去的地方。”他沉声。
她眼中重新迸发出尖锐,也重回紧张和戒备,也扑过去,她以为他会躲。
他没躲,她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像极了巨蟒那个时候……
他来找她,她杀红了眼,见他就咬。
怎么过去这么久,还是一样……
她难过。
他没出声。
她松开嘴,忽然跃身离开。
但地上的藤条以飞快而惊人的速度和她一起往上往前窜去,最后如同一个紧实的牢笼一般,将她罩在其中。
无论她怎么撕咬,怎么抓挠,牢笼都没有松开。
她激动而尖锐着,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样和他重逢的方式,讨厌她在他面前这么歇斯底里难过……
但他总有办法等到她平静。
等她筋疲力尽安静下来,他低声,“我们要好好谈谈。”
她没出声。
藤条做成的牢笼散开,她忽然朝他扑过来,这次,她扣动了那枚打火机,他本能畏火。
他迟疑的一秒,她逃开。
所以看到他抽烟的一刻,她知道是在那之后,他刻意让自己克服的不安,因为怕再次重演。
后来她离开南市,去了很远的地方。
会有遇到的人类求她帮忙,她皱紧眉头,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对方比她坚定,知道。
人类的世界也并非事事如意,尽善尽美,他们也在泥泞里挣扎,干着同样不光鲜的事。
她帮过几个人。
她告诉他们,命先暂存着,以后有需要她会来取,他们都信了。然后关于有求必应的传闻,越传越神……
她没有用他们去填充九命猫的命囊。
这些对她来说一旦沾上,就会成瘾,她只要不碰,她就是一直普通的黑猫,游走在各个城市的边缘。
一点点,忘记掉周围的人和事……
后来,她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但她记得南城。
她不记得为什么要离开南城。
她回了南城,遇到了那只落难的光影蝴蝶。
她有很多时间,而且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陪它一起找同伴。
它好像很吵。
一直在说话。
一路上都在告诉她,他怎么从实验室里飞出来,怎么穿过了海洋去寻找自己的族群,怎么遇见的匈牙利巨龙,怎么遇见的衡,怎么带衡离开了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