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

黑猫声音很轻，是说给身边跟着的蝴蝶听的。

蝴蝶明显有些被周围异动的藤条还有前面忽然出现的人影吓倒。黑猫说完，它扑腾了几次翅膀，起初是想飞走的。

但振了振翅膀，还是稳稳落在她头上。

应该是怕自己如果飞走，这里只留她自己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应付对面的“人”。

蝴蝶没打算走了，所以停在她头上，一动不动，连翅膀都没有在扑腾，是在紧张得观察着前方。

黑猫继续轻声道，“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家里还有小白在，它见不到人会乱跑……”

黑猫这个时候到底还沉稳。

也知道，对面不会为难一只刚刚才产生at值，甚至都还没有全然开化的蝴蝶。

蝴蝶愣了愣，一面被被她的话吓住，又一面被她提醒。

“走吧，趁现在！”

黑猫说完，忽然不复之前的优雅模样，而是身子略微下下压，尾巴从之前的悠扬摇摆到骤然竖起。

一双碧色的猫眼戒备得看向对面，进入到警戒和半攻击的状态。

就在黑猫进入警戒和半攻击状态的一瞬间，一直在它头顶的那只蝴蝶忽然振动着翅膀，扑腾着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黑猫一直警惕着周围的藤条会不会忽然疯狂上扬，直接把蝴蝶击落，更或是，疯狂上涨的藤条会合拢成一道道树枝与树叶交织而成的紧密牢笼，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这些，她都太过熟悉……

无论是很早前，还是后来，她都很清楚老滕的招数。

所以她很清楚，如果老滕不愿意放过蝴蝶。

那她只能对准一个点做突破口，还是能让蝴蝶逃走。

所以她一分都不敢大意，虽然看起来是从慵懒到半攻击的戒备状态，但其实目光一直落在老滕和周围的动静下，分毫不敢大意。

但等蝴蝶飞出去很远，老滕都一直没有动静，还是像刚才一样，手插在风衣兜里，目光一动不动得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压低的身子和竖起的尾巴也一点点缓和……

良久的缄默里，取而代之的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地平静。

平静到她全然放松了身体和尾巴，月色之下，重新回到了之前那幅优雅而慵懒的黑猫模样。

伴着夜空星辰，微微垂下眼眸，慵懒优雅里又透着让人熟稔的淡漠，“你们做树的，都这么喜欢阴魂不散吗？”

老滕没有出声，还是像刚才一样看着她。

大概是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却仍旧熟悉里透着陌生。

在她开口的一刻，他还是会从眼中古井无波到厚重而密不透风的树皮与枝干下，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

也会想起，她曾剖开他所有枝干，笑着问他有没有心。

老滕眸色黯沉，眼底藏了复杂与反复。

无论她是否剖开过他的枝干，让他只剩了一口气，但他还是想听她开口说话。

就像很早之前。

他会觉得她吵，觉得她让树烦躁，觉得她比鸟的事儿多，但不如鸟温厚，慵懒的眼睛和神色里藏着让树没有办法忍受的“与众不同”……

譬如，她会用她的爪子，一点一点，轻轻刮着他的树皮，有时候是指甲，有时候是软软的肉垫，还有时候，是她的绒毛。

她好像每天都在做这些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但她并不觉得。

甚至，她会问他，指甲，肉垫和猫毛，哪个更像啄木鸟在啄他。

他不想回答。

但他知道，那天是她看到一只啄木鸟在他身上啄洞，然后觉得好玩，就突发奇想伸爪子挠他。

他有些烦躁。

啄木鸟他没有办法。

而且，啄木鸟不是在闹腾，漫长的时间里，他总会生虫的时候，啄木鸟是在帮他解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