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Chapter 100

夜里的山间确实有些冷,陈局提醒过她,她带了一个薄薄的民族风披风出来,还是今天下午在宅子里买的,她和陶紫姐一人一个,这个时候披着正好可以御寒。

“记得。”沈摇当然记得,而且不仅记得,她还记得蒋明睿说过,老滕是因为一桩和黑猫有关的案子被撤职,最后来了一般调查科。

所以黑猫的案子的确是和老滕有关的……

但陈局既然问起,肯定是知道全貌的,她没打断。

果然,陈局安静道,“几年前一个‘有求必应’的案子,老滕受了牵连。当时在南城流传一个传闻,有一只能满足人愿望的妖怪,只要能找到它,并对它虔诚许愿,答应给它对应的承诺,它就会帮助人达成愿望。并且愿望达成之后,它会从许愿的人身上拿走之前承诺的东西。有时候是眼睛,有时候是心脏,有时候是舌头……

大半夜本来就冷,沈摇披着披风都觉得背后一股凉气吹透,沈摇不觉把披风裹紧了些。

“这幢案子在当时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影响和舆论压力。也一度让特移局的工作陷入了停滞,并且严重影响了当时特殊移民的怪物审核和评估的开放度。当时案件是老滕经手的,老滕也因为那个案子离开了特调科,来了一般调查科。那只黑猫,老滕认识,但是老滕宁肯被调走也没有提过背后的关系。”

陈年说完,沈摇会意,“所以陈局你刚才是特意支开老滕的,怕老滕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办法正视这个案子?”

陈年看她,她确实很聪明。

陈年点头,“老滕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只黑猫肯定和他有瓜葛,他下不去手,但也会耿耿于怀,这只黑猫对他动过杀念,但他放了它走。”

沈摇:“……”

沈摇很难将老滕和陈局刚才口中说的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所以老滕不是一直古井无波,而是,老滕也是有故事的人。

沈摇看来是脑补老滕和一只黑猫相爱相杀的故事……

沈摇:(⊙o⊙)…

“所以,这只黑猫在杜平寨子这里?”沈摇诧异,不会这么巧合吧。

陈年淡声,“不是它,而是最近有个求过它的人在这里,找到这个人就能知道它在哪里。”

沈摇明白了,所以他们现在是来找这个求过那只黑猫实现愿望的人。

沈摇心中唏嘘。

如果每个实现了愿望的人都要付出一定代价,那,对方付出了什么代价?

沈摇心里忐忑。

根据地址,沈摇和陈年找到了寨子里的这户人家。

这个点儿时间不早了,但在寨子里好像也还好。

寨子里都是一户一个院子,两层房子。

陈年敲门。

“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摇和陈年对视一眼,然后门开了,是一个背上还背着孩子的中年妇女。

沈摇意外。

对方看着面前两个陌生的面孔,既意外,也戒备。

“你们是?”语气迟疑,而且,应该随时有关门的举动。

陈年先确认,“卢红?”

对方果然警惕,“你们什么事?”

那人是对的。

陈年温声,“我们遇到了麻烦,想找你帮忙。”

卢红诧异,“麻烦,找我?”

陈年点头,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找过一个‘有求必应’的大仙帮忙?”

说到这里,对方果然僵住。

沈摇和陈年都知道找对了。

对方却摇头,“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你们是旅客吧,那边是旅客区,太晚了。”

说完就要关门。

沈摇赶紧伸手,结果手被差点关上的门夹了。

陈年本来是想其他办法的,没想到沈摇想上手了,陈年担心,“没事吧?”

沈摇也确实吃痛,但摇头,“没事。”

对方见她夹到了,有些愧疚,但明显不想再说其他的。

沈摇诚恳,“真的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但是我们真的遇到麻烦了,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听说了之前的事,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死马当成活马医。”

陈年看她:“……”

卢红也愣住。

沈摇本来就冻得哆嗦,眼下稍微把披风解开一下,一股寒气过来,她再次冻透,整个人都哆嗦了一次,也冻得有些出眼泪和鼻涕,继续道,“大姐,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也只能来这里,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是……”

沈摇‘哽咽’。

卢红本来是铁了心的,但见她这幅模样,好像忽然想起了之前的自己,也曾这么走投无路过。

如果不是……

卢红深吸一口气,闭眼道,“进来吧。”

沈摇赶紧,“多谢大姐,多谢大姐!”

陈年看她。

沈摇也确实冻透了,呲溜一声,像泥鳅一样跟着滑进去了。

陈年低头浅笑。

屋里,卢红放下背上的孩子。

沈摇温和,“孩子才七八个月吧?”

卢红点头,也温声道,“八个月快九个月。”

沈摇点头,“长得挺好的,像你。”

卢红也跟着笑起来,眼里也有了温馨。

也因为这样,好像屋中的氛围好了些,有些话也好说了。

卢红一面给他们两人倒温水,一面说,“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听说的,但我当时也和你们一样,走投无路,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着试一试,要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卢红把水杯递到他们手中,“家里连茶叶都没有,见谅。”

“谢谢。”沈摇确实冷透了,一口温水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看她这幅模样,卢红仿佛也真的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也共情了。

卢红伸手摸了摸眼中的氤氲,看了眼床上孩子,和他们小声说道,“阿南外出务工,我们母女留在老家,工地出事,阿南出事,我们孤儿寡母遇上这样的事,险些就活不下去了。”

有些情绪是装不出来的,卢红眼泪说着就落了下来。

沈摇递纸巾给她。

卢红接过,擦了擦眼泪,摇头说了声“没事”,“最难的时候,我们娘俩都挺过去了,但现在就是想起来还是会难受。”

沈摇起身,翻开水杯,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卢红感谢。

一口温水下去,卢

红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些,“工地出事前,阿南给我过电话,心情不太好,说在找工程方协调,现在这么施工有危险,他很担心。后来再来电话,说工程方不承认危险,还故意刁难他。他做不下去了,我让他回家来,他也买了回家的票。但临前一天,工地里突然出了事故,他死了……”

卢红的情绪再次崩溃。

沈摇上前轻声安抚。

陈年目光在湖南灯火下如同沾上了一层阴霾。

卢红擦了擦眼泪,尽量继续说着,“我知道是他们害死了阿南,他们也知道我知道他们害死了阿南,但阿南死了,他们把施工中的错归咎在阿南身上。阿南丢了性命,我们甚至没有拿到抚恤金。我想过我一切想到的办法,我去过警局,我找过律师,我用尽了一切我能想到的办法。但是,他们什么都做好了,我明明是假的,但我们没办法。阿南死了,我就想讨个公道,对方威胁我们母女安全,甚至连法律援助的律师都收到死亡威胁。我真的走投无路,我想我女儿平安长大,所以我去找了它……”

沈摇和陈年都沉默。

卢红擦干眼泪,“我找到它,我想让它帮忙,它说能帮我,但是要我拿东西换。”

沈摇和陈年对视。

卢红继续,“我问它要什么,它说,命当然是要用命来换,让我考虑考虑。”

沈摇诧异,“那,后来呢?”

卢红轻笑,“我哪里还有什么可以考虑的,阿南的命,我的命,还有我女儿的命,甚至援助律师的命都在那群畜生手上,我一条命,不是很划算吗?”

沈摇愣住:“……”

卢红再次伸手,摸了摸眼角,仿佛情绪过去,一切过去了,平静道,“它真的有求必应了,他们要么车祸,要么意外死在自己工地上,当初他对阿南做的,后来都一一应验在他们自己身上。”

陈年皱眉,“那你?”

卢红再次轻笑,“可笑吧,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它比人都更讲道理,它说女儿还小,不着急,等女儿长大,它再来向我要这条命,我那时再给它。”

沈摇再次和陈年目光对视。

卢红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拿起纸笔,简单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沈摇,温声道,“我的事说完了,你们也应该知道有求必应会付出的代价。如果你们想清楚了,商量好了,还想再找它,就到这个地址,记住,只有凌晨3点,它才在。”

沈摇接过卢红递来的纸条,地址是,杜平市内?

沈摇诧异。

陈年低头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