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第一不会如其余弟子那般逐场比赛打上来,只需要迎最后脱颖而出的修士。
而大师兄本来就没想参加宗门大比,却被人害成这般。
明月夷闻言低声吐出:“傻逼唯毒。”
她放开那名弟子,站在台下双手环抱,冷冷地看着不远处少年。
意气风发,少年鲜衣怒马此类的词,仿佛是专为他所创出的,站在人群中便是顶吸睛的存在,所有人的爱他,羡慕他,但这样的少年最敬爱的便是她。
只是这份敬爱的真假有多少,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明月夷站在原地打量他许久,才转身离开般若台。
而人群中的少年抬眸看向她的背影,遂朝周围的人低声道歉。
那些弟子自然没有拦他,眼看着少年朝着师姐离开的方向走去。
鹤无咎离开了青云宗,说是要下山历练,就他如今的修为说得好听点是历练,说得难听点是被驱逐。
他下山那日只有明月夷去送他。
送他下山那日,他意气全无,背着把黯淡无光的长剑,身上穿的常服看不出往日的清冷出尘,仿佛一下整个人都埋进了土里。
他唯有下山的眼神是坚定的:“师妹,等我回来。”
明月夷坚信他会回来,恨不得将全身上下的宝物都送给他。
鹤无咎没有收,一步步走下的山。
那日明月夷坐在山门一整夜。
当她第二日失落地回到焚净峰,看见人群中的少年,想到连下山都无人知晓的鹤无咎,他与不远处风姿焕发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从那以后,明月夷一日复一日地开始讨厌菩越悯。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阴暗的老鼠,偷偷打听他的去向,偷窥他练剑,偷窥他登山赏云。
因为看偷窥得多了,渐渐她对他的生活习惯了然于心,知晓他每日都会救助弱小的动物,凡是来找他的弟子无论是否同门,只要向他开口,他有的必定会给。
还知晓他喜欢在常年寒冷的悔过崖下的枯枝上睡觉,每次他睡多久,明月夷就躲在阴暗的地方窥视他多久。
等他走后,她再悄悄地钻出来,厌恶地狠狠瞪他躺过的地方。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鹤无咎从山下回来前一日。
鹤无咎下山了几个月,再次传来书信语气中已经没了当初的失落,温润得比往日更甚。
明月夷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痴痴地听了许久,没留意到他书信中提到带回来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鹤无咎回来那日,她顾不上日日夜夜都窥视的小师弟,将自己装扮成花枝招展的花蝴蝶,恨不得把所有好看的金银珠宝都插在头上,雀跃的在山门从清晨等到傍晚。
终于在金乌沉坠,天边一线乌赤红时看见远处御剑飞来的熟悉身影。
她眼中的欣喜尚没蔓延在脸上便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鹤无咎带回来了一位漂亮温柔的年轻女子,眉是聚春眉,眼是水波眼,窈窕妩媚的身形与常年练剑的修士不同,水蛇腰柔弱得仿佛一折便会软成弹簧。
明月夷看着向来不沾女色的大师兄在落剑之前,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后腰,低声让她小心,那女子羞赧地看他一眼,白皙短颌点到襟口上。
好生郎才
女貌。
她的心坠落谷底,脸上却还要维持欣喜的笑。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恭喜你修为恢复。”
鹤无咎带着夏娘上前,先是打量她贴着花钿的脸,轻笑道:“多谢师妹。”
明月夷也笑问他这段时间在外过得如何。
大师兄依旧是曾经的大师兄,温润儒雅,清风朗月不见曾经那般失意落魄过。
他说:“这是夏娘,我在山下历练时遇上的可怜姑娘,她双亲皆因我而死,我便将她带回宗门安置。”
明月夷看了眼夏娘。
夏娘也在好奇看她。
明月夷捂着心口长嘘:“那姑娘打算待多久?要不要随我住在一起,毕竟大师兄是男子,不方便。”
话音落下夏娘便含泪摇头,抱住鹤无咎的手臂,“无咎道君,我害怕。”
明月夷没见过说流泪便流泪的女人,怔愣地看着大师兄安慰地看了夏娘两眼,随后婉拒她的好意:“师妹,夏娘怕生,我想的是让她现住我洞府。”
心中揪心的痛,明月夷强撑着冀希问:“多久?”
鹤无咎摇首答:“尚不知。”
明月夷差点跺脚反问他,但想到他刚回来,风尘扑扑的在这里争执也不好。
“大师兄你先回去修整,我晚点来找你。”她佯装贴心地让他先回去,实际心里小心眼地期待他说留下陪她说会话。
结果鹤无咎对她点了点头,带着带回来的美貌女子离开了。
明月夷今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迎接了她的此生第一个笑话。
她差点哭出来了,眼泪委屈地含在眼眶中差点掉下来,被一只白惨惨的手接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少年低头舔在掌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瞳心骤然竖起,嗓音沙哑地问:“师姐怎么哭了。”
明月夷模糊的看见他乌压压的发顶,高鼻梁曲线优美,抬起盈着明晃晃心疼的脸还是含笑的。
他竟然嘲笑她!
明月夷狠狠瞪他:“我才没哭。”
在青云宗以长为尊,菩越悯虽然想吃她,但对师姐发自内心地尊重。
所以他没有拆穿她的谎言,而是贴心颔首:“嗯,师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明月夷扭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