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欢嘟囔着从床上爬起来。
被穿得鼓鼓囊囊的她,直接就往少年背上一扑腾,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假意勒了下:“你知道我是元婴期不怕冷,还给我塞那么多?”
“新衣裳,不多穿几次多浪费?”沈寂之轻松起身,背着简欢,朝漆黑的雪夜一步步走去。
靴子在绵软的雪地里,一踩一个坑,一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飘落。
下雪的黑夜让人看不清四周,眼前,耳边,都只剩下对方。
简欢靠在沈寂之的背上,想起什么,拍拍沈寂之,说话时,在空中化成一团团白雾:“对了,你师父回来了,今天上午他来钱多多宝阁找我,还给我带酒了呢!”
“他也来找我了。”沈寂之,“和地果灵烦了我一下午,我现在脑子还嗡嗡的。”
简欢觑了眼沈寂之。
她没说,晚上谷山又带着地果灵来找她,和她骂了大半时辰的沈寂之,说沈寂之为人太苛刻,等夏天,新弟子入门,落在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剑修一定很可怜之类的。
简欢当时深表赞同。
现在么。
简欢亲亲他的耳朵,哄他:“他们两个岁数大了,人老了话就多,你当听不见好了……”
沈寂之耳朵轻颤,很受用:“也只能这样了。”
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功夫,两人远远离了长老院,朝夜色深处一直往前。
突然间,简欢一顿,发现了不对。
她抬高身子,贴着沈寂之的脸,朝前打量。
这条路太熟悉了,从三年多前,踏入玉清派开始,简欢就走过无数遍。
在下雨的清晨,日头毒辣的正午,秋风和煦的午后,星光璀璨的夜间。
还有现下,风大雪大的黎明前夕。
越走越近,矗立在风
雪中的一大片亭台楼阁、轩榭廊坊现出了身影。
一盏盏灯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其中,破开周遭一切黑暗。
沈寂之一步步走得极稳,他背着简欢,拾级而上,推开正红朱漆大门,路过影壁,左拐屏门到种满灵竹的前院,前院过垂花门和游廊,进到内院。
内院再往里,是后院。后院有一汪湖,只是此刻,湖面结冰,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眼前所见,简欢熟悉而陌生。
熟悉是因为,宅院的图纸,每一道门,每一处院落,皆是她所画。
陌生是因为,简欢是第一回 看见,她所画的图纸,在大地上拔地而起的模样。
湖上有一湖心亭。
湖心亭外,沈寂之将简欢放下,一手牵着她,一手抬指,示意她看。
简欢仰头,一字一字轻轻念出了声:“知、欢、亭。”
“嗯。”沈寂之轻轻扬唇,“我亲笔写的。”
简欢紧紧握着沈寂之的手,声线微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的:“我知道,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写的。”
“是么?”他不置可否,忽而伸手,一把摘下简欢头上的红兜帽。
“当然啊,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的字迹……”正感动惊喜到不知说什么,只能胡乱说一通的简欢话音一顿,不解地道,“干嘛摘我帽子?”
像是知道今晚是冬季最后一场雪,雪铆足了劲下着。
一团团雪花落在两人身上,一不小心,就白了他和她的头。
“今朝同沐雪,此生共白头。”沈寂之低下头,琉璃眸映着面前简欢的模样,她火红色的大氅在他眼里盛开。少年轻轻歪头,弯唇浅笑,“简欢,房子盖好了。接下来,我铺十里红妆娶你,好不好?”
简欢仰着头看他。
天寒地冻,风雪肆虐。
哪怕修士不惧严寒,但沈寂之的鼻尖和眼角还是被冻得发红,如傲雪红梅,是隐于冰雪之下的炙热。
简欢吸吸通红的鼻子,在这雪夜里,重重地点了头,又点了下头。
她一步步往后退,张开双臂,置于唇边,朝着他,朝着夜空大喊:“好——!”
沈寂之立在原地,眸随着她动,控制不住地一直在笑。
然后,在简欢冲他跑过来时,接住她,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