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皙胃口小，眼睛馋，冰粉、米花糖、汽水粑、牛肉干、炸小肠……每样都吃不了多少；许城倒胃口很好，她递过来什么，他吃什么。

姜皙忍不住笑。

他莫名：“怎么？”

“好久前，我刚上船那会儿，吃汤圆。你吃了我不吃的那一碗，那时我都惊呆了。感觉好亲密哦。”

许城并不太记得这事儿，挑眉：“有吗？”

“嗯。不过，你把我咬了一口的那个，丢掉了。”

许城就没忍住笑了，感觉的确是年少时的他会做的事儿。

江风沿着山坡往上，拂动树梢，送到他们面前。

“姜皙，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啊？”

姜皙刚咬下一口桃酥饼，愣了下：“没啊。你对我很好的。以前在江州，你总带我逛街玩。也像现在这样，买好多小玩意；吃很多没吃过的零食。麻辣烫、火锅，都是跟着你吃的。你还带我打过台球、坐过碰碰车呢。还骑摩托带我去江边兜风。”

“我总觉得那时候对你挺坏的。还好，没有特别坏。”

“你要真的很坏，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我又不是傻子。”

他亲了下她的头发。

难得一个清闲的周末，春夏之交，风清日高，他们坐在江边，一阵阵地闲聊。他讲同事间的笑话，她讲写生时观察到的趣事，聊到太阳西下。

她下楼梯脚容易痛，他一贯都抱她下楼。

姜皙很自然地等着让他抱起，他沿着步道往山下走。对面山峦上冒出寺庙金色的屋顶，姜皙多看了两眼，说：“寺庙映在树里头，还挺好看的。誉城好多庙宇道观。”

许城知道她信这些，问：“你想去拜拜？”

“嗯。高考前求个考试顺利。”

许城没讲话，专心注意着脚下的台阶。毕竟抱着她，摔了可不是小事。

姜皙问：“你还是完全不信？这么多年，一点没转变？”

许城说：“不信。”

姜皙想起那些“姜皙平安”，问：“从来没求神拜佛过？”

这下，许城没吭声了；不想承认，又不想撒谎，于是——“哎，我觉得刚才那绿豆冰糕很好吃，回去路上再买点？”

姜皙愣了愣，一下笑起来，笑得搂住他脖子，颤啊颤，停不下来。

许城莫名其妙：“你被点笑穴了？”

她不说，只是咯咯笑。

驱车回去路上，姜皙重拾话题：“你别不信，菩萨还是灵验的。”

许城摸鼻子，没讲话。他的确不信这些，但知道她信，不想去评价或否定她的信仰：“你要想去求学业，我明早陪你去。求这些，得早上去吧？”

“好呀。我就是告诉你，菩萨真的灵验。去年你失踪那会儿，我许愿用寿命换你平安，然后——”

一个刹车，许城将车停在路边，惊讶瞪她：“你许这个干什么？！”

姜皙愣了下，见他有点生气且不是开玩笑，忙转圜地说：“你不是不信么？不信就不灵的。你就当我没说。”

许城没做声了，脸色有点难看。他重新启动汽车，却调转车头，直奔无忘寺而去。

车一停，他拉着姜皙下车，嫌她走得慢，抱起了狂奔上山，直奔菩萨前。

他喘着气，扯着她，指了指佛像：“你跟它说，不算。赶紧说！”

姜皙好笑。

他是真急了：“说啊，赶紧！”

见她站着不动，许城上前抱住她腰，轻折她的腿，帮她跪下：“快说。”

姜皙也静了下：“这种事怎么能反悔啊？”

许城眼神冷冷，不管，搂住她的腰，轻握住她脑袋，跟她一起往下磕了磕，说：“用我们吃过的所有苦去抵，还不够吗？如果它是非不分，善恶无报，你信它干什么，不如信我们自己。”

姜皙一怔，良久，轻轻点头。

她撤掉了那个愿望。

到山下，许城把她放下时，紧紧抱了抱她，说：“姜皙，以后再也别许这种愿望，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她眼睛一热，用力点头。

这一折腾，两人回去晚了。

他们在学校接上姜添回家。

小区外，长街上各家街坊店开得热闹，烧烤店在户外支起桌椅。

姜皙张望一眼，许城说：“要不吃这个？晚上别做饭了。”

姜皙还没答话，后排的姜添问：“吃什么？”

“烧烤。”

“烧烤？”姜添开心地说，“我上次吃烧烤，还是许城哥哥你带我和姐姐去的。”

多年前那个夏天，许城有时回去晚了，会带上姜皙和姜添吃烧烤。姜皙不能吃辣，又想尝试，每每被辣得眼泪汪汪。

其实两人在一起后，经常半夜睡一觉了溜出来吃烧烤。可惜每次时间“不凑巧”，姜添在

呼呼睡大觉。

此刻姜添一说，两人在车内后视镜里对视上一眼，没忍住笑。

春夏天气好，姜皙说想坐外面。

商铺沿街的人行道很宽，树荫茂盛，树下一溜桌子，留一半道路给人通行。

许城把菜单和铅笔递给姜皙，姜皙挪动椅子，凑到姜添面前和他一起看：“想吃什么？”

“牛肉串。”姜添说，“很多牛肉串。”